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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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（第1页）

&ldo;不要，&rdo;温嫂子轻轻地说。

姑太太指指点点地商量着：

&ldo;这块……这块……&rdo;

&ldo;啊唷喂！留着有什么用嗄！&rdo;

丁寿松赶紧走了过去，仿佛这个当口他非得亲自出马不可的。

可是那张牌已经放出了手，并且给那位胖太太吃了进去。

&ldo;喂猪嘛，&rdo;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小凤子尖叫起来，一面拿两个指头挡住了嘴：怕别人听着会大笑，她自己也就会忍不住笑。&ldo;好一个边张子！&rdo;

梁太太当真笑了起来。声音颤动着，全身的肉也颤动着。那付亮闪闪的长耳坠给簸得发了一阵抖。她看一眼小凤子那张瓜子脸，爱得无可奈何似地嚷：

&ldo;你们听听瞧，听听瞧！‐‐凤姑老太这张嘴哦！&rdo;

她上手那位姑太太也轻轻浮起了笑，不过她好像要把它极力忍住，极力抿着嘴，嘴角就一扯一扯的动着。可是温嫂子笑得全身都没了一点劲，一面怪别人太缺德似地斜小凤小姐几眼，一面呛得咳了好一会。然后伏到了姑太太的椅靠背上，九死一生地喘起气来。

牌桌上的人‐‐只有那位五舅老太太没有反应。她皱着眉，透过那只花眼镜盯着那付牌，别人打了一张，她就好像站在远远的瞭望台上一样，眯着眼往那边望一下。这里她奇怪地把那些笑脸扫了一眼‐‐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乐。经了人家说明之后，她还问：

&ldo;怎干呢？&rdo;

看她脸色‐‐简直是在研究一件什么深奥的东西。嘴巴可稍微拉开了点儿，预备一听明白了就开口笑。

于是老太太又从头至尾对她叙述一遍。嘴巴动得很有力，连两片松松的腮巴肉都给扯得不安宁，仿佛每逢吐出一个音来，就非把口形摆得十分正确不可的。那排雪白的假牙齿在闪着亮。

&ldo;哪，你听我说嗄，你听我说嗄，&rdo;她右手摸牌，左手摆呀摆的打手势。把事情交代清楚了，她又慢慢解释着：

&ldo;芳姑太打一张，梁太太吃一张，尽吃尽吃的。这倒头的小凤子！‐‐真缺德！&rdo;这里她格格地笑了一会，好容易才忍住。&ldo;嗳唷，笑死人哩！真缺德！她说她喂她，懂啊？‐‐她说她喂她。&rdo;

厅子里重新哄出了大笑，五舅老太太也含糊地笑了一下。

小凤小姐仍旧用手堵住嘴，打指缝里迸出了叫声：

&ldo;本来是的！本来是的嘛！&rdo;

她拼命要装出一付正经的样子，自己可又忍不住要笑。她那双有点隆起的眉床一掀一掀的。只是那两道弯弯的黑眉毛没有动：她因为眉眼长得太挤了点儿，就把原有的毛剃掉，在一个高点儿的适当地方画了两条‐‐直往两鬓插了进去。

等到笑声平息了，她才放开嘴上的手指。她想着：现在该再说一句什么话呢？‐‐现在整个客厅都拿她做了重心了。

丁寿松在姑太太后面站了一会儿，又移到五舅老太后面。他在应该笑的时候笑，应该住嘴的时候住嘴。随后他决计要插句把进去，就轻轻咳了一声。

&ldo;凤姑老太还是这个脾气，说起笑话来‐‐真是的！&rdo;

有几双眼睛瞟了他一下。他感到一阵冷气，准备好的话再也说不下去。只偷偷地溜别人几眼。

可是老太太扁着嗓子叫起老小高来，丁寿松这就赶紧走到门边，用种很着急的样子帮着喊：

&ldo;老小高！小高，小高！&rdo;

老太太公事公办地校正他：

&ldo;不是要喊小高哎，要的是老小高。难为你再喊下子的，松‐‐松‐‐&rdo;

忽然她吃吃地笑了笑，小声儿说：

&ldo;我真不晓得要怎干称呼他法子。&rdo;

从前他的孩子赶着他叫&ldo;松大叔&rdo;。文侯老三还很喜欢他，小时候很亲热地喊过他，还叫他背着到外面去转糖抓彩。可是后来渐渐的‐‐这名字听来有点揶揄意味了：仿佛为的要取笑他，折磨他，才加上这么个不相干的尊称。

她还记起文侯爱笑不爱地对丁寿松说过这句话‐‐

&ldo;怎么？叫你松大叔‐‐你当真答应啊？&rdo;

老三这孩子‐‐说起话来一向是冒里冒失的。

大概是这些地方得罪了丁寿松，以后他到城里来的时候，竟不来看看这房自家人。

那位梁太太近来很关心丁家里的事。她问：

&ldo;他跟你们隔得远不远？&rdo;

&ldo;呃唷，我说不上来了，&rdo;老太太想了一想。&ldo;哪，是这个样子的：以前丁家在下河的时候呢‐‐一共有五房。后来一房一房分了出来，我们老三房就在这块买了房子。他呢‐‐&rdo;

小凤子打断了她：

&ldo;他哪里是我们这五房里头的嗄！&rdo;

那个愣了一下，要去抓牌的右手也停在半路里没有动：

&ldo;是的哎，是说不是这五房里头的哎。&rdo;

&ldo;怕还不是同宗的哩。不过他也姓丁就是了。&rdo;

&ldo;是的哎，&rdo;老太太重复着，表示她自己并没说错。&ldo;嗯，一定不是同宗的。&rdo;

梁太太很吃力地把短短的粗脖子转动一下‐‐看看门口：那个松大叔出去找老小高还没回来。她摇摇头，摆出付看不起的脸色：这么个脚色也要姓丁，也要向丁秘书长家里攀做本家，她总觉得有点荒唐。听说他还想找个差使哩。于是她鼻孔很响地哼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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