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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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（第1页）

唐老二坐下又站起身，使劲把手里烟一摔：

&ldo;我不能让小鸭子耽误我！我不能，我不能！她是什么东西！‐‐我该派讨她的好啊？该死！&rdo;

就这么着，他重新装出了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。他冷冷的对谁也不言语，连李金生跟他说话‐‐他也不怎么理会。对亚姐呢顶多不过瞟一下她的脸色，于是带着帽子走了出去。仿佛他只要他一冷淡得比亚姐还厉害，就表示是他胜利似的。

他天天跟那些老朋友在外面混，一面想着要拿怎么一个理由来才可以过江回家去。

&ldo;怎么跟她说法子呢？&rdo;‐‐要没个籍口就走，他觉得总不应该。

哼，丁寿松这家伙简直靠不住！到如今还没个信来。

他在人行道上走着。后面有两辆空车子跟着他，跟他谈着价钱。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：似乎亚姐跟李金生都在对他吵着什么，大嫂也哭哭啼啼地说他欺凌她孤儿寡妇。一会儿又听见大太太和五二子在捣着鬼，不怀好意地对他瞟着。如今他简直不能算是个有儿女的人：家里那位大少爷一天到晚不跟他见面，只到小校场去听说书，在路上看壁报，遇见他的时候只冷冷地瞧他一眼，好像一个路人在看着他家里出了点什么热闹，说不定竟是有点幸灾乐祸。

&ldo;小龙子好好的怎么要死掉呢？&rdo;他喃喃地说。&ldo;为什么呢？‐‐我一个儿子也容不得！&rdo;

后面那两个车夫可还在那里哇啦哇啦，他烦躁得直吼：

&ldo;滚！&rdo;

&ldo;二百钱我拉去。&rdo;

二少爷猛站住，抽风似地擎着拳头：

&ldo;拉你妈的屄！走到了这块还要二百文！你们这种‐‐你们这种‐‐该死的东西！该杀该斫的东西！你们处处想卡住我做！……你们你们！‐‐混蛋！&rdo;

街上走着的一些人拥了过来，唐启昆这才走开去。全身软软的没一点劲儿，什么地方在那里隐隐地发痛。两只脚载不住自己的体重，脚板给压得发起涨来，有生了冻疮似的感觉。他放慢步子，长长地嘘了一口气。

到哪里去呢？他觉得他的路越走越短了。前面似乎有什么挡着，可是他又不知道这挡着的是什么东西。

&ldo;流年真不好。……&rdo;

随后他在肚子里卜着卦：如今他到王健民家里去‐一要是那位老同学没出去，那他唐启昆的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起来。

他轻松了点儿。这时候不过中午一点钟，他一吃了早饭就溜了出来的，王健民起床总比他迟得多。于是他带种潇洒派头把两条膀子甩开了些，加长了步子。他走过那家长江大旅馆门口的时候竟挺起了肚子，因为店里的人都认识他。

&ldo;二少爷，&rdo;站在门口的一个茶房叫。&ldo;不进来坐下子？&rdo;

可是忽然有个什么东西掉到了他头上。

茶房往楼窗口瞅了一眼，很巴结地笑着：

&ldo;三老爷招呼你老人家哩。&rdo;

什么？‐‐三老爷？唐启昆吓了一跳。

真的！正是三老爷，那位丁文侯丁三老爷！‐‐趴在窗口笑嘻嘻地瞧着他，右手搭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，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。

&ldo;来我这块坐坐，唐老二！来！&rdo;

&ldo;该死的东西！&rdo;唐老二在肚子里骂。

到底他还是走了进去。他仿佛不屑去看那个女的，只是严正地直盯着那扇门，作股正经地坐着，连丁文侯那付嬉皮笑脸的劲儿都动摇不了他。

那位三老爷大概才起床，赤着脚趿着一双拖鞋，小纺的短褂子有几颗扣子还松着。

&ldo;唐老二你要请客才行哩，正好我还没吃中饭。你不请我就不得了，我告诉你。我晓得你的事情：你在这块养了个雌的。&rdo;

&ldo;哪里！哪里！&rdo;

&ldo;嗨，你还要瞒我！‐‐南京的小鸭子。……&rdo;

于是大笑起来。那个女的可爱笑不笑地打量着唐启昆，那劲儿就好像城里人看见乡下人做了什么傻把戏。

半点钟之后，唐启昆给丁文侯揝到了迎江楼。那个出主意叫了许多菜，看来他不是为的要吃，只是叫他唐老二多破费点儿。

&ldo;这不算什么，&rdo;唐启昆一面跟他们走出馆子，一面放心地对自己说。他还可以打那个丁家多捞些回来，在他们芳姑太太身上，甚至于在侃大爷身上。说不定他们家里另外一个人还能够带一笔整的给他，整的！

他胜利地闪了一下微笑。别人遣走了女的，再拖他回旅馆去的时候‐‐他竟不大挣扎，他不在乎。

&ldo;今儿个吃得真痛快，&rdo;丁文侯抽着烟，打了个膈儿。&ldo;不过我窘得很，我要没得一百块简直不能够移动，唐老二你该代我想想法子。&rdo;

唐老二插燃了洋火，手停在半路上，对那个摇摇头。他点着了烟抽了一口，正要空着嘴来说话，文侯三爷可一下子站了起来，猛的关上了房门。

&ldo;我老实告诉你！&rdo;他身子抵着门，一双发红的眼睛对唐启昆瞪着。&ldo;你不代我办到可不行。……一百‐‐少一文我不要！不说别的，我只跟你算算账‐‐看你骗了我家芳姑太太多少钱！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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