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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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（第1页）

&ldo;祝寿子，不要站太阳底下：太阳底下有灰。&rdo;

唐老二叹了一口气：

&ldo;唉，丁寿松无聊到这个样子！起码该判个一等有期徒刑才对。&rdo;

&ldo;是的哎，&rdo;温嫂子附和着。一面把头昏膏药撕下来，哈了哈热气又贴上去。

这些‐‐他们的意见竟是一样。唐老二感到从来没有谈得这么痛快过：越说越顺嘴，肚子里意思也越多。他不断地抽着烟，不断地打着手势，身子觉得飘在天空中间的样子。直到高升过来请他的时候才住了嘴，还很不愿意别人打断他似地问：

&ldo;请我去什么事？&rdo;

&ldo;不晓得。唐十爷跟华老爷请二少爷过去。&rdo;

他带着抱歉的神气打个告别的手势，这才跨起很大的步子。那个华幼亭迎上了他。

华老先生已经穿上羽纱袍子，还是摇着折扇。他很恭敬地打着拱，要到隔壁那间屋子里单跟唐家叔侄两个谈点儿天。他对站在房门口踌躇着的唐老二客气地做做手势。

&ldo;请，请。&rdo;

唐老二吓了一跳，稍为踌躇了一下，用种不自然的声调谦逊着：

&ldo;嗳，华老伯先请。&rdo;

&ldo;呃，没得这个理，没得着个理。呃，呃。&rdo;

里面十爷已经在那里踱着。一瞧见他们进去，似乎吃了一惊。可是华幼老硬请大家先坐下，他慢条斯理摆动着肩子，谈到了唐启昆那笔债。

&ldo;兄弟每月替二先生贴点子利息‐‐倒是应份的。然而如果到期不还……&rdo;

他生了根似地把视线钉着斜对面那张长脸，他表示他万分抱歉，钱店的债可延宕不得。

唐启昆的回答挺干脆：

&ldo;到期不还，就照借字上的办法好了。&rdo;

&ldo;是，是。借字上面固然有此一着。然而为了我们私交‐‐我不得不提醒二先生一下。季翁以为是不是？……如今我们就一定这样。……&rdo;

那个债户嘴角上闪了闪微笑：

&ldo;哼，他还当他上算得很哩！&rdo;

随后华幼亭先生换了题目，扯到了吴昌硕的图章。那位老艺术家生前跟他是好朋友，他常跟他那个中了举的族叔在吴老先生家吃饭的。

&ldo;吴俊老送过我八方图章，四堂屏：真是希世至宝。他老先生常常送我东西，我那个墨盒就是他送的。&rdo;

接着他就拿许多种墨盒来批评一下：他认为北平的‐‐如今刻工不及从前。

&ldo;季翁你看，&rdo;他说。&ldo;世界真不同了：这些东西就没有人来玩赏，心里一天到晚只记得一些俗事。我倒要托何云老定几个墨盒看看。……不错，何云老到北平去了‐‐季翁还不晓得吧？他是筹款去的：说的要买田。&rdo;

唐二少爷跟着说了一句：

&ldo;筹款买田？&rdo;

他心一跳，这的确是个好消息。如今什么事都顺手，气运这东西仿佛在那里拼命巴结他，把一桩桩好事凑上来。他得趁这个当口多安排点事情，照他的话说起来就是‐‐

&ldo;只要有一两件事转了好运，件件事都会称心如意。这个像走船一样，我该趁着顺风多赶点个路。&rdo;

于是他索性去找丁文侃谈几句，他一点拘束的样子都没有，似乎有鬼使神差着的，用种又大方又客气的口气表示了自己的意思：他想要这位当秘书长的亲戚替他找事。他连自己都有点奇怪‐‐为什么说得这么顺嘴。

侃大爷马上就答允了他：

&ldo;好好好，我替你留意，我替你留意。有机会自然要借重你。呃，这样子罢，你跟梁秘书说一说罢。冰如，冰如，&rdo;他很忙的指指唐启昆，&ldo;哪，启昆二哥想在部里找个事，你给他注意注意。&rdo;

那个很热心地搓搓手，掏出&ldo;怀中记事册&rdo;来写上了名字。然后带种精明的派头看着唐老二：

&ldo;唔，唔。那‐‐那‐‐呃。请你开个履历好不好？我们的手续是这样。……&rdo;

&ldo;不必，不必！&rdo;秘书长好像因为事太多，有点烦躁似的。&ldo;等有机会再开履历吧，你等我的信好了。&rdo;

匆匆忙忙走开了，忽然又回头加了一句：

&ldo;机会一来‐‐我就叫梁秘书写信给你。&rdo;

&ldo;唐二先生学的是‐‐？&rdo;梁太太很客气地插嘴，&ldo;科学还是数理？&rdo;

唐二先生认为他该跟这对夫妇谈几句，于是叙述了些他在北京学法政时候的情形。从前的学堂程途都很高，功课也紧得很，不像如今这些学堂吊儿郎堂。他等别人叹了一口气之后，又很庄严地表明了他找事的意思：

&ldo;一个人总要做点个事，家里就是有钱也该做点个事。国家把你培养成一个人材，怎么不做点事呢？&rdo;

&ldo;是的，是的，这个就是教育的意义，&rdo;梁秘书沉思地说。&ldo;是的，顶要紧的还是教育，这个教育……&rdo;

&ldo;所以嗄！&rdo;

随后唐启昆一直不住嘴，对世道人心发起议论来。于是他又提到丁寿松。他挺愤激地告诉别人：那个家伙竟想要欺侮他的大嫂‐‐那他怎也容不得他！他斩铁截钉地叫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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