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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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（第1页）

这狮吼震得旁人耳鸣阵阵，贞德却岿然不动，从容答道：&ldo;来杀我的，都是江湖上的高手。那些寻常军健又怎会是敌手，徒增伤亡罢了。我一人打发他们便已足够。&rdo;

理查这才明白为何贞德刚才连遭两次暗杀，却都不肯大声示警。这姑娘的武功固然令人惊异，骨子里的傲气也着实高得紧。迪努瓦公爵斜眼瞥到理查，问道：&ldo;这人是谁？&rdo;贞德道：&ldo;哦，他也是从特鲁瓦城来刺杀我的。&rdo;迪努瓦公爵大惊，立时掣出佩剑，架到理查脖子上，看着贞德道：&ldo;这人是特鲁瓦人的jian细？&rdo;

贞德摇摇头道：&ldo;理查弟兄本来是要挟持我的，不过他深明大义，已经愿助我军开城。&rdo;迪努瓦公爵却不肯放下剑：&ldo;他如今落在我们手里，自然是有求必应，回城之后，怕是就变脸了。&rdo;理查夷然不惧，梗起脖子大声道：&ldo;公爵明鉴，我乃是西妥斯会的修士，这次出城只是为特鲁瓦百姓请命，与那些贵族无关。&rdo;迪努瓦公爵喝道：&ldo;你敢发誓么？&rdo;理查举起右手，三指朝天道：&ldo;以圣父之名，倘若我有半句虚言，甘落地狱火湖，与谎言者同受勾刑。&rdo;

迪努瓦公爵见他发下毒誓，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佩剑，转头对贞德道：&ldo;将军，防人之心不可无哇！&rdo;贞德笑道：&ldo;我自有分数。&rdo;说罢朝理查盈盈望过去，抿嘴笑道：&ldo;这么说，你真心愿意助我？&rdo;理查道：&ldo;只要不害百姓，就是上帝之军，在下自当襄助将军。&rdo;贞德道：&ldo;何必叫什么将军！在主面前，你我都是弟兄姊妹。我在军中终日与那一班军人打交道，被他们将军长将军短的，可听烦了。你身上有神职，叫我姊妹就是了。&rdo;迪努瓦将军&ldo;哼&rdo;了一声，转身离去。贞德见老爵士有些愤愤，不禁掩口咯咯笑起来，烛光之下明艳无方。理查心头又是一漾，连忙垂下头去收敛心神，暗念圣父、圣灵及圣子之名。

贞德送走迪努瓦公爵，对理查道：&ldo;你行藏已经泄露，如今不便留在营中，我送你回城罢。&rdo;理查连忙道：&ldo;不必劳烦将军，我自己回去就是。&rdo;贞德道：&ldo;这么一折腾，我也没什么睡意，送你回城，也顺便去巡巡营地，你不要啰唆！&rdo;她心直口快，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。理查没奈何，只得步出帐外，等她换去布衣，穿好甲胄。

等到贞德披甲出来，理查眼前一亮，只见她寸缕金发披在银白锁子甲上，脖颈雪白，说不出的英姿飒慡，教人心折。两人并肩朝营外走去，一路巡逻的士兵看到贞德，都纷纷停步致敬，个个面露景慕之色。

这座军营占地极大，一屯屯的辎重、帐篷与旌旗连营相接，少说也有一两万人。自从阿赞库尔战役之后，法兰西皇室还不曾有如此规模的大军云集。贞德扬手遥指鸢尾花旗，得意道：&ldo;理查弟兄，你看我这军势如何？&rdo;

理查扫视四周，暗暗计算，发觉这已是法国王军半数精锐，不由大为惊异：&ldo;我听说王太子与伊莎贝拉太后都是多疑之人，麾下贵族个个眼高于顶，又极重家系名望。贞德将……贞德姊妹您竟得他们如此信任，独掌兵权，实在难得。&rdo;贞德下巴微抬，以手抚胸：&ldo;我出山之时，师傅曾给我一件信物，说只要手持这枚信物，便可在皇室内无往而不利。当初我靠着这件信物直闯希农行宫，王太子陛下与太后见了，当即升帐拜帅，众贵族都不敢有任何异议。&rdo;

说完贞德从怀里掏出来一枚宝石，这宝石大若鹅卵，纯蓝至极，用一根金线系在贞德脖子上。理查看到这蓝宝石，面露异色，不禁皱眉道：&ldo;意大利有句俗语：美服患人指。姑娘你如今身居高位，掌握兵权，必然会遭人嫉恨，这等重要信物，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好。耶圣何等人物，尚被犹大以三十银元出卖，何况姑娘你呢？&rdo;贞德昂然道：&ldo;我身系法兰西国运，他们为何要嫉恨我？莫非不想复国了么？若是有这样的jian佞之人，我便用这圣女剑斩下便是！&rdo;说罢把宝石收入怀中，握紧剑鞘，双目锐利如剑。

理查觉得这姑娘冰雪聪明，只是对世事看得忒浅了。但是她此时踌躇满志，想来这些话也听不进去，便乖乖闭上了嘴，扯些闲话道：&ldo;等到天下太平，姑娘还要回贝居因会清修么？&rdo;

贞德抬眼望着天上星辰，良久方道：&ldo;到那时候，我便去耶路撒冷，把那些奥斯曼异教徒赶出圣都！&rdo;理查撇撇嘴：&ldo;不到末日审判，异教徒哪里杀得干净？姑娘若有兴来特鲁瓦，我这里有数片修道院的土地，种着各色豌豆，都是欧罗巴罕有的品种。园圃之间，也大有农趣。&rdo;

贞德晃了晃剑鞘，自嘲般笑笑：&ldo;这柄圣女剑和我一样，只能斩人，可不是耕田的犁铧呢。&rdo;理查见她双眸间闪过一丝落寞，心中大是感慨。别的女孩在这年岁，尚在家里玩耍，她却早早背负起复国之任，也实在辛苦。

两人行至辕门，贞德停下脚步，在胸前虔诚划过一个十字：&ldo;理查弟兄，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。希望你能说服特鲁瓦早日开城，蒙主喜悦。&rdo;理查亦划了一个十字道：&ldo;愿主的圣灵充满你我肉身，使我们得以完全。&rdo;贞德笑道：&ldo;我便拄剑在此，目送先生一程罢。&rdo;

理查点头称谢，走上几步，心中忽有所感，不禁回首望去。只见少女双手拄剑，站直在辕门前纹丝不动。夜风拂过，金发飘扬，说不出的生机勃勃，宛若黑暗中一团耀眼火光。

回到特鲁瓦城之后，理查先去了朗泰罗斯的住所，发觉他不曾回来，想来已经远远地逃离特鲁瓦，或者藏在哪个亲英的贵族府邸。理查把会内的弟兄纠集起来，让他们去各处组织平民，自己连夜去找城主商议。理查修士长年在特鲁瓦城传播福音，又主持种植农谷，极受民众爱戴，在城内人望极高，就是城主也要卖他三分面子。

经过他一番剖陈利害，加上平民群情汹涌，城主终于痛下决心。城中亲英势力少不得又是一番聒噪，怎奈西妥斯会在内，贞德大军在外，两下夹攻，一夜之间便被扑灭。

次日特鲁瓦开城投降，重回法兰西皇室怀抱。理查固然松了一口气，贞德也大为欣喜。王军实力薄弱，实在不想在这种小城上耗损实力。只可惜朗泰罗斯始终不曾搜到，这让理查好生懊恼，唯恐贞德又遭危险。但贞德眼中只有兰斯，对刺客压根不曾放在心上，倒让迪努瓦公爵平白担了不少心。

贞德大军在特鲁瓦城盘桓了两日，补充了给养。贞德在这两日内巡游全城，演说宣讲，全城军民都把她当做圣徒下凡，崇拜得五体投地，竟有不少人主动投军而来。到了第三日，大军休整完毕，望着兰斯大城而去。

王军前锋缓缓开拔，贞德骑着一匹白马，手持鸢尾花旗，腰悬圣女剑，昂然走在队列最前。她远远看到理查修士身着灰袍，和一群西妥斯会的僧侣站在路边，便勒紧缰绳，策马走了过去。

理查修士见贞德过来，划了个十字道：&ldo;贞德姑娘，此去兰斯，路途艰险，就让我为你念一段玫瑰祈文如何？&rdo;贞德放声大笑，拿马鞭敲了敲辔头，大声答道：&ldo;我这一次出征，奉辞伐罪，英狗闻风丧胆，何必祈祷！就算要祷告，也是在夺回巴黎之后，再感谢天父之恩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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