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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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（第1页）

灯火忽明忽暗就像细君诉说时候的心情，夜阑人静，细君的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茶杯，讲到一半，段宏却突然展开桌上的纸，描起了骏马。

&ldo;我看见霍玉和一个男人在一棵树下，很亲密&rdo;，这句话一直悬在细君的心头。

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，但没过多久，段宏又开始描马。

当细君讲话的时候，段宏大多是在倾听，偶尔附和上两声。段宏的毛笔一顿，纸上已然多了好几笔多余，他放下毛笔，坐到桌边，似是有意，将话题引开，只是聊起了家常，时不时的还考起功课。

心事有了倾诉的对象，细君心里的大石头是落地了，可是另一种感觉又隐隐升起，等她回到房里，牛饮了一杯凉水，冷静下来，才觉察那感觉是一丝丝的后悔。

但是这种感觉却没有藏着秘密那样让人难以入睡，不多时，她便进入梦乡，只是段宏房里的灯火却亮了一整晚。

睡的晚，细君第二日醒来时，天已大亮。

早饭放在桌上，细君前后看一圈，未见段宏刘蒙，那种后悔又从心底升了起来，心里想着段宏他们干什么去了，不停地踱步到大门口张望着段宏刘蒙的身影。

接近晌午，段宏和刘蒙回来了，进书房前段宏转身只对细君说了句&ldo;阿细，你最近可能不会有嫂嫂进门了&rdo;

看着段宏平静的表情，细君淡淡的点了点头，只是觉得这个结果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，在她那个年龄，听了一段自己无法理解甚至还没有听完的对话，因为自己对霍玉本能的排斥，便对自己所见所听添油加醋了一番。

后来有一日，细君偶遇了给邻里儿子说亲的赵媒婆，看着打门口路过的细君，赵媒婆只是望着细君叹了口气，&ldo;可惜了，真是可惜，这般郎才女貌，霍小姐还是说给了别人&rdo;。

悔意夹杂着复杂的心情又袭上细君心头，她并不关心她到底嫁给了谁，因为她连那日灌木丛里的墨衣男子是谁都不清楚，就给人判了死刑。

没有女主人当家，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女娃，日子过的简略，阿细懂事以后，可以帮刘蒙做些简便的饭菜。

晚上，细君打了个青菜汤，刘蒙烧了个鱼，三人坐到桌边安静的吃饭。

看着细君像掉了魂一般，段宏敲了敲桌面，&ldo;怎么不吃鱼，这条红鱼可是刘蒙专门为你煎的&rdo;。

收起心思，细君长长的叹了口气，其实家里有个女主人也不错，也不用天天吃鱼，就算是吃鱼，也会换着花样。

细君随意捡了一筷子鱼肉，&ldo;我只是觉得这河里的鱼天天吃，年年吃，大家吃，怎么就是吃不完？&rdo;

段宏看着细君魂不守舍的模样，略带笑意道，&ldo;这条鱼可不一般，它为了报答某些人的救命之恩，来祭祭某人的五脏庙。&rdo;

细君一愣，随即想起她之前放掉的那条红鱼，于是她干笑了两声，&ldo;这鱼真傻，帝丘河多，常年闹洪灾，它还往这边游&rdo;。

说完细君便有些后悔，这可能又会引来段大人的一番说教和感慨，刘蒙扶额，看了细君一眼，怪她多嘴。

只见段大人&ldo;啪&rdo;的一声将筷子扔在桌子上，其余二人眉头都没有皱一下，这是大人要开始发牢骚了。

&ldo;不是鱼傻，哪里能怪这畜生，它只是顺着黄河的水往下游罢了，畜生哪里知道元光三年瓠子河决的堤，一决就是这么多年，无人一绝后患。&rdo;

在细君记忆里，帝丘最大的瓠子河水灾从未断过，良田被毁乃是常事，碰上水患严重的时节，田沟里到处都是鱼，天天吃鱼，没的鱼吃了，便是开始父子相食，惨绝人寰。

&ldo;这些年，因这水患民不聊生，段叔，怎么堵口就这么困难呢？&rdo;细君问道。

刘蒙在一旁解释道，&ldo;当时瓠子决口已广百步，深五丈，水流湍急，料物不济，一般的方法都奈它不何&rdo;。

&ldo;是啊，徒塞之，辄复坏&rdo;，段宏叹了口气附道。

&ldo;这天下之大，竟没有一个能人异士能治好它？&rdo;

段宏摇了摇头，&ldo;陛下听信奸侫田蚡之言，不再堵口&rdo;。

他又喝了口水，叹息一声，近二十年间，河患横行，严重影响了帝丘乃至整个河南以及临近山东的农民。

刘蒙端起饭碗开口安慰，&ldo;咱家田少，没事儿，大人&rdo;

看着段宏连声叹气，细君放下碗筷，&ldo;段叔快别这样了，再这样，过几年我要叫你爷爷了&rdo;。

刘蒙抿了抿嘴，喝口水不再讲话。

只见段宏瞪了一眼细君，状若无意，&ldo;本来准备过几天，带你去广陵去看看，看来爷爷老了，是带不动你去了&rdo;。

&ldo;爷爷再老，在细君心里永远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&rdo;，细君变换了口吻，一脸讨好的看着段宏道。

刘蒙与段宏私下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有些小雀跃的细君却没发现，毕竟她头一次出远门，满心激动。

后来，等她的兴奋劲过了，私底下，她跑去问刘蒙他们是要去哪里，刘蒙只是神秘的笑着说要把她送回爹娘身边。

一路出发，细君忐忑不安，十分听话，段宏刘蒙说什么是什么，端茶倒水一点不含糊，在细君的殷勤中，段宏终于忍不住了，&ldo;你到底怎么了，阿细？&rdo;

细君递上一块糕点，示意段宏吃，段宏接过糕点的手抖了一下，在细君的注目中咬了一口糕点。

细君看着他吃下糕点，有递上一杯茶，见他喝了便小心翼翼道，&ldo;段叔，您可别丢下我，就算是送我去见爹娘，我也是要跟着你们回来的呀&rdo;。

听到这里，段宏一口将手中的糕点吃完，扬了扬眉，&ldo;再来一块，唔，桂花味的&rdo;。

段宏心满意足的吃了块桂花糕，摇了摇头慢慢道，&ldo;谁说是带你去见你的爹娘？&rdo;

听到这儿，细君瞪了眼睛明白过来了，她望向车外赶马车的刘蒙，只听见刘蒙豪爽的笑声，她是被刘蒙骗了。

细君随即又转过头，脸憋的有些红，她看着段宏，&ldo;那段叔你们怎么能这样心安理得的使唤我？&rdo;

段宏有些无辜道，&ldo;第一，我可不敢使唤你，是你自愿的，第二，也不是我骗你的，别冤枉我&rdo;。

听罢，细君喝了杯水，自己一路担心受怕，得压压惊，然后她掀起车帘子，语气不太友善的朝着外面道，&ldo;那你们带我去哪儿？&rdo;

&ldo;你的奶娘家&rdo;，刘蒙声音里掩藏不住笑意。

这天，天很晴，风和日丽，从帝丘到长安快马一日就可以到，换成马车最快也得两日，在一个清早，他们三人乘着马车，驶向长安。细君从来没有想到她踏上了一条她希望永远也不开始的路，去时三人，归途三人，只是，人不同罢了。

帝丘有女（四）

大石头落了地，细君在马车里百无聊奈，马车颠簸的向前，在马车的粼粼声中，细君开始犯困，对待段宏的使唤，她一概不理。

段宏见使唤不动她，便道，&ldo;阿细，路途遥远，看你如此辛苦，段叔心有不忍，我们还是回去吧&rdo;，段宏边说，边作势掀开帘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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