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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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7章（第1页）

与此同时，来人也在死死盯着袁世凯：不及中人的五短身材，一颗特别肥硕的脑袋，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里精光闪亮，上嘴唇有一道浓密的一字须。

&ldo;你是谁?&rdo;袁世凯威严发问，&ldo;如何深夜来此见我?&rdo;

&ldo;哈哈哈！&rdo;来人尖声笑起来。&ldo;袁大人，你是贵人眼高，认不得我。&rdo;

虽是笑声，却分明透露出一种逼人的威慑之气。

袁世凯已感觉到此人的来头不小。他见多识广，是个极为敏捷乖觉的人，见此情景，立刻改变了态度：&ldo;壮士莫怪，袁某一时想不起来，请问壮士尊姓大名！&rdo;

&ldo;我乃谭嗣同！&rdo;

啊，这就是海内闻名的谭公子，而今天下瞩目的新贵谭章京！

&ldo;哎呀呀！袁某有眼无珠，不知是谭老爷光临，方才多有得罪，该死该死，还望谭老爷大肚海量，请坐请坐。&rdo;袁世凯的态度来了个彻底大改变，满脸笑容可掬，一副谦卑神态，又对站立一旁的都司斥道，&ldo;你还不赶快向谭老爷请罪，快去端一碗好香茶来，求得谭老爷宽恕！&rdo;

都司连连打躬作揖，又赶紧双手捧了一碗香茶敬上。谭嗣同微笑着坐了下来。

袁世凯以很恳挚的态度说道：&ldo;谭老爷名播宇内，声闻南北，袁某景仰之至，总是无缘相见。此次超擢军机章京，足见皇上对谭老爷的器重。袁某多次想登门拜谒，只是顾虑到谭老爷新政事忙，无暇接见，遂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。想不到今夜谭老爷光临法华寺，真是天赐良缘，使袁某一偿多年宿愿，确实是三生之幸。圣人云不知者不怪，方才的莽撞之处，千万请谭老爷莫往心里上记。请喝茶，喝茶。&rdo;

谭嗣同与这位新近崛起的军事统领还是第一次见面，这之前脑子里装着的是有关此人的各种议论评说。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不速之客的冷漠与拒绝，并非多大过错，而一旦得知后立即殷勤接待，足见他的诚恳。袁世凯的这番表现消除了谭嗣同的疑虑，他喝了一口茶说：&ldo;袁大人才干超群，识见卓越，我心仪已久。&rdo;

袁世凯忙说：&ldo;谭老爷言重了，谭老爷才真的是海内人望。&rdo;

&ldo;造次闯进法华寺求见，本不应当，然事情紧急，不得已如此，还请袁大人见谅。&rdo;

袁世凯的心不由得紧缩一下。谭嗣同眼下是皇上的近幸宠臣，说是有紧急事，莫非是受皇上之托而来?遂敛容说：&ldo;有什么事情，请谭老爷明示。&rdo;

谭嗣同庄容正色地说：&ldo;袁大人，皇上自四月下旬行新政以来，颁发新政谕旨上百道，但于官员升黜，除礼部一事特殊外，几乎未有动静，至于军营中，更无一人得到提拔，而在上千个带兵统领中惟一越三级而擢升您。您说说，皇上对您如何?&rdo;

袁世凯激动地说：&ldo;皇上对袁某的恩德，天高地厚，袁某粉身碎骨无以报答。&rdo;

谭嗣同又说：&ldo;袁大人，您看皇上属于怎样的君主?&rdo;

袁世凯立即答：&ldo;皇上乃旷代圣主，实圣祖、高宗爷一脉相传的有为君王。&rdo;

&ldo;好！&rdo;谭嗣同说，&ldo;袁大人既感皇上大恩，又知皇上为圣主，若皇上遇到急难之事，您如何办?&rdo;

袁世凯不假思索朗声答道：&ldo;皇上若有急难之事，袁某将亲率新建陆军，为皇上解危靖难，虽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&rdo;

&ldo;皇上现在就遇到了急难。这是皇上近日颁发给杨锐和林旭的两道密诏。袁大人，您先看看。&rdo;

谭嗣同从内衣袋里取出两道密诏来，袁世凯忙跪下，双手过头捧接。随即站起，走到灯下细看。

袁世凯边看边想，越想越觉得形势紧如绷弦且危如水火。

袁世凯是个精明透顶的政坛射雕手。他虽居小站，却对京城中的朝局了如指掌。他深知变革对中国的重要性，也深知变革会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反对，因而充满着危机和风险。他也知道主张变革的皇上并未握实权，而不希望变动的太后才是大清的实际主宰者。他为自己定下的方略是：安处小站练好新军，静观大局，不卷入漩涡。皇上超擢他为侍郎，他知道皇上想依靠他。当然，他更需要依靠皇上，他决不会拒绝而是心存感激。他感激皇上的圣眷，会为皇上办事，但若是牵涉到新旧两派的争斗，他会谨慎。现在，皇上将不仅让他卷入争斗，而且是卷入与太后的争斗，袁世凯感到百般为难，万般恐惧。看完两道密诏，他的后背已让冷汗湿透了。

&ldo;谭老爷，皇上现在处境到底如何?&rdo;

谭嗣同脸色阴沉地说：&ldo;皇上被太后及一群老朽所包围，不能自行其志，处于危难之境，袁大人是救皇上惟一有力之人。若袁大人助皇上，皇上可击败太后及老朽；若袁大人助太后，则皇上将有可能被废。&rdo;

袁世凯被谭嗣同这几句话震惊了。在此之前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已在朝廷最高权力的争斗中，处于这样至为重要的地位，也决没有想到自己要在帝、后两圣中择一而从。也就是说，一股意外的力量已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，这一瞬间的选择将决定一生的命运：或富贵极顶，或杀头灭门！

见袁世凯没有接话，谭嗣同望着他的两只眼睛，冷冷地说：&ldo;袁大人不愿助皇上，我也不为难你。你可以立即去颐和园告发我，说我谭嗣同劝你助皇上而背太后。我甘愿就戮，当然，您可以立马得富贵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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