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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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0章（第1页）

湖广总督的经费也有这条来路，但张之洞用这笔钱来广招幕僚。湖督衙门的幕僚最盛时曾高达八十余人，供应这个庞大的幕府需要一笔很大的经费，张之洞有时不得不从自己的养廉费中支出。除此之外，他还要常年接济两个哥哥留下的遗孤。因此，张府的银钱一向并不宽裕。养廉费通常都要到次年的正月才发放，年关一天天地近了，无论江宁寓所还是武昌家中都存银不多。这天夜里，环儿对丈夫说：&ldo;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，银钱不够怎么办?&rdo;

张之洞问：&ldo;还有多少银子?&rdo;

环儿答：&ldo;所有散碎加在一起，还不到一百两。&rdo;

张之洞紧锁着两道眉毛，想了很久，想不出一个办法来。

环儿冷笑道：&ldo;你为办洋务，可以设法筹集几百万两银子，为家里筹集几百两银子，你都想不出个办法来。你这个一家之主怎么当的！&rdo;

与佩玉不同，环儿仗着年轻漂亮，时常在张之洞面前说点不客气的话，张之洞喜欢这个小妾，也并不生气。

&ldo;你有什么好办法吗?&rdo;

&ldo;这还不简单。&rdo;环儿不屑地说，&ldo;你是堂堂的江督，不问江宁衙门要钱，已经是很清廉了，难道不可以向江宁藩司借点钱?&rdo;

&ldo;向江宁藩司借钱?&rdo;张之洞睁大了眼睛，&ldo;这个口怎么开?&rdo;

&ldo;借钱怎么不好开口，有借有还嘛，过年后开了养廉费再还给他们不就行了?&rdo;环儿说话一向伶牙俐齿。&ldo;你做总督的不好开口，我叫大根去借好了。&rdo;

&ldo;不能这样！&rdo;张之洞断然否定这个办法。&ldo;你不知道，两江有多少人想打我张某人的主意，只是找不到借口罢了。你若向江宁藩司借钱，他们立马就会知道张某人缺钱用，主动送钱上门的人就会踏破门槛，到那时你怎么办?传出去也不好听。&rdo;

环儿反问：&ldo;那你说怎么办呢?年总得过呀！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你别着急，让我来想办法。&rdo;

张之洞躺在床上想了很久，终于有了一个主意。

第二天清早，他问环儿：&ldo;你说说，过个年需要多少银子?&rdo;

环儿想了想，说：&ldo;紧打紧算，至少要八百两。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到典当铺去当八百两如何?&rdo;

环儿笑道：&ldo;我们到江宁来是做客，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。你看看，家里摆的用的就这些，能当得八百两银子吗?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这你不管，你给我找出四只空木箱来。&rdo;

从武昌带来的木箱子有六口，现在大部分都是空的。环儿稍作调整后，便腾出了四口空空的大木箱来。她望着丈夫道：&ldo;你拿这四口空箱子去当?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你把大根叫来。&rdo;

大根很快进来了。

张之洞对大根说：&ldo;你到外面去捡些碎砖断石来，每个箱子里放半箱的砖石。&rdo;

大根大惑不解：&ldo;四叔，您这是做什么?&rdo;

张之洞附着大根的耳朵，轻轻地说了一番，大根笑得咧开了嘴。

&ldo;你可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哟！&rdo;张之洞叮咛着。

大根笑着点头：&ldo;您放心，我不会说的！&rdo;

这天放晚，大根亲自赶了一头大骡车，车上放的正是这四口装了砖石的木箱子，只是每个箱子上多了一道盖有两江总督衙门关防紫花大印的封条，来到白下街一家名叫兴发的当铺前。账房先生忙迎上来。

大根一副神气十足的派头，从车上跳下，对账房说：&ldo;你是老板吗?&rdo;

&ldo;鄙人是账房。要当东西，找我就行了，不需要找老板。&rdo;

大根白了一眼账房，大大咧咧地说：&ldo;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?我是两江总督衙门上房管家，总督夫人急着要点银子用，一时手头短缺，拿出四口箱子来抵押，向你们典当点。你们老板不亲自接待行吗?&rdo;

账房听说是两江总督衙门来的，早就神情紧张，起身忙说：&ldo;大爷稍等，我马上去叫老板。&rdo;

一会儿，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急忙走出来，对着大根点头哈腰，满脸堆笑：&ldo;小人是兴发铺的老板，怠慢了，怠慢了，请大爷进屋喝茶抽烟。&rdo;

大根挺起胸膛命令道：&ldo;叫两个人来，将这几口箱子抬进屋，要仔细点，碰坏了，你们赔不起的！&rdo;

&ldo;是，是！&rdo;

老板陪着大根进了屋，立时便有人上茶敬烟壶。

大根跷起二郎腿，将烟壶搁在茶几上，先喝起茶来。

兴发典当铺开了二十来年，还从来没有正经官员在这里当过东西，现在居然招来了个两江总督，这个主顾可了不得！今后什么时候说起来，都是兴发铺的光荣。把这个事儿传扬传扬，铺里的生意岂不大大地兴旺发达?

老板想到这里，心里十分高兴，客气地说：&ldo;请问大爷，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?&rdo;

大根瞪了一眼：&ldo;夫人装的，我怎么敢问！咱们家老爷素爱古董，八成可能是前人的宝贝儿。&rdo;

许多做大官的都有好古董的脾气，瞧这箱子重的，不是青铜，便是细瓷。但老板生性精细，怕上当，又试探着说：&ldo;大爷，凡来铺子里当的，我们都得看看，也好估个价呀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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