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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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（第1页）

张之洞是个喜好奇特的人，自谓喜读天下奇书，喜识天下奇器，喜交天下奇才，喜做天下奇事。刚才在大门口一见面，桑治平便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，现在听堂兄这番介绍后，他立即意识到此人是个与众不同的奇人，遂点头说：&ldo;这个桑治平的确不是凡庸，古北口离京师不过三百来里路，过些日子，我亲自到他家里去拜访他，以示订交的诚意。&rdo;

&ldo;好！&rdo;张之万举起酒杯来，&ldo;喝酒！&rdo;

张之洞将酒杯举起，互相碰了一下，喝了口酒，吃了点菜后，张之万笑着说：&ldo;这几年贤弟回京师来，连上了几十道很有力量的奏章，朝野震动，太后召见，真正是名播海内。前天醇王爷还在我面前称赞你哩。&rdo;

这是个重要的信息。张之洞忙问：&ldo;醇王爷说了些什么?&rdo;

&ldo;醇王爷说，你的堂弟张之洞是条硬汉子，不怕洋人，太后赏识他，我也喜欢他，他是个有骨气的人。又说，太后和我都同意他的意见，杀掉崇厚，给点颜色让俄国人看看。只是想到崇厚的祖上为打江山出了大力，故改为斩监候。太后和我都希望他今后多上好奏章。&rdo;张之万顺手捋了捋稀疏的花白胡须，笑眯眯地望着堂弟说，&ldo;有你这样的贤弟，老哥我的脸上都光彩不少。&rdo;

听了这话，张之洞的心里十分高兴，一个重大的设想突然跳进脑子：何不趁此机会，请老哥引见引见，到醇邸去走一趟呢?如果东乡这个案子得到醇王的同情，那就好办多了。尤其是，如果与醇王建立起交往，则于今后的仕途，简直有不可估量的好处。

张之洞做了十多年的京官，虽然见过醇王几面，却没有受到过醇王的接见，对于这位贵为皇上本生父的王爷，他也只是从道

听途说中得到的印象。醇王眼下除开一个亲王的封爵外，不兼任何差。张之洞弄不清楚，这个仅只四十岁的皇上本生父，究竟是对政事本就缺乏兴趣呢，还是惮于西太后的威权，不愿插手其间，以免遭不测?抑或是暂作韬晦，待皇上亲政后再图作为呢?对这位王爷的脾性打小起就了解，这几天又频繁出入王府的堂兄，于此必有自己的明识。

&ldo;老哥，请恕我冒昧，我直言问您一句话，您能答就答，不能答就算了。&rdo;张之洞放下酒杯，目光逼视着瘦瘦精精的堂兄。

&ldo;你要问句什么话，这般郑重其事?&rdo;张之万不自觉地也放下杯筷，神情肃然起来。

张之洞将身子向前推移几寸，直截了当地问：&ldo;醇邸这次召您进京，除叙别情谈诗文外，还有别的事情吗?&rdo;

张之万望着堂弟那双比常人略显长大的双眼，停了片刻，反问：&ldo;你说呢?&rdo;

&ldo;要我说，肯定还有别的事。&rdo;张之洞摸着酒杯，神情似乎比刚才松弛了许多。&ldo;要不然，他不会将您这个古稀老者从偏远的南皮突然召进京来。&rdo;

&ldo;让你给说对了。&rdo;张之万重新端起酒杯，浅浅地喝了一口，说，&ldo;其实你不问，我也会告诉你的，只不过这是我们兄弟俩的私房话，你绝不能对外说起半个字。&rdo;

张之万一直觉得自己对堂弟有所亏欠，故而特别照顾。这些年来，他常在书信中对堂弟谈自己的宦海感受，以便堂弟多一些借鉴。张之洞对堂兄的这种关怀一向很感激。自然，与醇邸会晤这等大事，若不是出于兄弟情谊，张之万是决不会说出其中的内容的；毫无疑问，这也是决不能对外泄露的。张之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&ldo;醇王要我出山。&rdo;

&ldo;噢‐‐&rdo;张之洞长长地应了一声，这颇为出乎他的意料。&ldo;现在怕不行，还正在守制期间里。&rdo;

&ldo;是呀！&rdo;张之万轻轻地说，&ldo;醇王爷因为不知道，听我这样说，他没有强求，只好说一等服阙就进京吧！&rdo;

堂兄能东山再起，进京担任要职，对张之洞来说无疑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。他忙说：&ldo;您没有推辞吧！&rdo;

张之万笑着说：&ldo;我对醇王爷说，我山居六七年了，过两年愈&ldo;加老了，再出山也不能为朝廷做什么事。&rdo;

&ldo;醇王怎么说?&rdo;张之洞急着问。

&ldo;醇王爷说，镇抚国家，还得靠老成。皇帝一年年长大，再过几年就要亲政了，我要为他预备几个靠得住的人。你不要推辞，服阙即进京，一言为定！我原是因为亲老而辞官的，现在老母已归道山，醇王爷既然不嫌我老，我也就再没有别的理由不出山了。&rdo;张之万乐呵呵地一边说，一边喝了一大口酒。

张之洞知道，当年若就是现在的局面，即醇王的儿子已登位的话，张之万是决不会辞官归里的。人之常情是久动思静、久静思动，说不定这些年他天天在南皮盼望着朝廷的征召。想到这里，张之洞很是兴奋，他举起酒杯，高声说：&ldo;恭喜您，老哥，到时我回南皮接您！&rdo;

&ldo;哪里敢劳贤弟的大驾！&rdo;张之万自己更是满心欢喜。

&ldo;老哥，我再冒昧问你一句话，醇王眼下不兼一差，也不过问国事，他究竟是怕妨碍两宫太后，还是本于此无兴趣?&rdo;

张之洞瞪着两只发亮的大眼睛，静静地听着堂兄将要发表的意见，这可是关系朝局的大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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