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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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（第1页）

壮班头将适才的神态略为收敛一点，偏着头说：&ldo;徐太爷现在有要事不能出来，我是衙门里的班头，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！&rdo;

一旁的大根早已不耐烦了：&ldo;不要哕嗦，把你们的太爷叫出来！&rdo;

大根的一双大眼睛鼓得圆圆的，颇有几分凶相，壮班头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。

桑治平悄悄地对张之洞说：&ldo;到了太原后再说吧！&rdo;

桑治平的建议是有道理的。巡抚身分既未公开，受到冷遇可以理解；若办公事，又显然有许多不便之处，不如先到太原履行正式手续后再说。若是别人也许会这样做，但张之洞嫉恶如仇，又急躁如火，明知此行只是实地调查，要办事是要等到接过大印、王旗之后，但他不能容忍一个县令废弛公务，尤其不能容忍这种废弛又是因吸食鸦片而引起的。手无寸权的时候，尚且要弹劾不法之徒，何况现在是实权在握?

他盯着壮班头，以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说：&ldo;你去把徐时霖叫出来，我要和他当面说话！&rdo;

壮班头见张之洞执意要见徐时霖，知道不是酒喝多了的醉客，而是来头不小不好惹的硬角色。他不得不收起刚才的不恭，挤出几丝笑容：&ldo;那你们就跟我来吧！&rdo;

张之洞回过头想与老太婆打个招呼，却不料老太婆早已吓得溜走了。张之洞三人跟在壮班头的后面，绕过大堂，来到二堂侧边的一间内客厅。壮班头叫他们在这里等候，自己一人走进了后院。

徐时霖天亮时才撤了烟灯睡觉，此时好梦正甜，壮班头的打扰，他极不情愿。本不想起来，听壮班头详细叙说一通后，他的脑子才开始转起来。

比起衙役来，徐时霖毕竟要聪明得多。他知道巡抚卫荣光已奉命外调，关于张之洞出任晋抚的谕旨，下达到太原也近一个月了。山西官场都在议论这个声望满天下的清流名士，传说他的种种不同流俗的性情脾气。身为太原府首县县令的徐时霖，当然也很关心谁来做巡抚。对于山西的各级官员来说，此事的重要性，甚至要超过谁在北京登基做皇帝。这正是那句俗话说的：&ldo;天高皇帝远，不怕现官怕现管。&rdo;难道真的是张之洞来到阳曲?以他的名士习气，轻车简从赴任不是不可能的，但至少太原府里会有这方面的传闻呀，早两天才从太原回来，为何就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呢?

徐时霖满腹狐疑地起床洗漱，懒懒地整顿衣冠鞋袜，足足磨蹭了两刻来钟，才蹒跚地来到会客室。见张之洞怒容满面地端坐在那里，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畏惧感来，立即端正态度，走前一步，客客气气地对着张之洞三人作了一个揖，自我介绍：&ldo;鄙人乃阳曲县县令徐时霖，有失远迎。&rdo;

见徐时霖的态度尚好，张之洞的怒气减去了许多。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，以主人的身分说：&ldo;你坐下吧！&rdo;

徐时霖愣了一下，心里嘀咕：这是我的衙门，凭什么由你来指挥?但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。

&ldo;你既是这里的县令，我来问问你：大白天的，你为什么不坐堂理事?你吃着喝着民脂民膏，老百姓要找你诉苦求助，你为何躲着不见?朝廷将百里之地交给你，你为何如此漫不经心?&rdo;

一连串的追问，如同审讯犯官一样的，将阳曲县令弄得心虚气喘，背上发毛。他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安，答道：&ldo;鄙人刚才与一个乡绅在商讨要事，未能坐堂。&rdo;

张之洞以威严凌厉的目光盯着徐时霖，见他睡意惺忪，眼圈发黑，神态倦怠，大怒道：&ldo;胡说！你分明是昨夜饮酒作乐，吸食鸦片，光天化日之时，仍在床上酣睡不起。你不好好认错，还在本部院面前撒谎，是何居心?&rdo;

壮班头说过来人自称&ldo;本部院&rdo;，此时又是一句&ldo;本部院&rdo;，徐县令不免一惊，他顾不得当堂受责骂的羞辱，怯怯地问：&ldo;请问，您是……&rdo;

大根在一旁以洪亮的嗓音，无比自豪地代为回答：&ldo;新任巡抚张大人已来到阳曲县两个时辰了，你还不跪下迎接！&rdo;

果然是张之洞来了！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?徐时霖不敢叫张之洞出示身分证明。倘若没有错，就凭这点便得罪了新来的巡抚，何况今天的处境本已狼狈。他急急离开椅子，走到张之洞面前，双膝跪下：&ldo;卑职不知大人驾到，有眼不识泰山，请大人海涵！&rdo;

桑治平见徐时霖这副模样，心里冷笑不止。

&ldo;徐时霖，你身为县令，吸食鸦片，犯了朝廷的禁令，你知不知道?&rdo;张之洞审视着跪在面前的阳曲县正堂，也不叫他起来。

对吸食鸦片一事，徐时霖不敢承认，也不能否认，他只得连连叩头。

张之洞又问：&ldo;阳曲县有多少土地种鸦片，你知道吗?&rdo;

徐时霖停止叩头，答道：&ldo;阳曲县有一百二十万亩土地，约有半数好地种了鸦片。&rdo;

张之洞倒抽一口冷气，又问道：&ldo;你近来是否下令叫老百姓按人头交八百文钱?&rdo;

徐时霖急忙分辩：&ldo;大人，没有八百文。太原府有令，按人头每人交两百文钱，以弥补办公事的亏空。阳曲县今年也亏空很多，卑职于是照太原府例，每人上交四百文钱，两百文送府，两百文存县。大人明鉴，卑职并没有叫百姓上交八百文呀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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