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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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0章（第1页）

看着这熟悉的笔迹，读着这熟悉的语句，宝廷那张熟悉的面孔又浮现在张之洞的眼中。指点江山、粪土公侯的昔日情景已成历史，如今是死的死、贬的贬、老的老了。书生意气、清流议政，转眼之间便人去楼空，再也不复返了！

见老师面有伤感之色，杨锐忙叫苦丁将玉带和纸条重新折好收藏。苦丁把匣子放回木架后说：&ldo;大人日后见到宝大人，请代寒寺僧众问候他老人家，就说他留下的带子，寒寺一直好好收藏着哩！&rdo;

&ldo;宝大人已故去了！&rdo;张之洞缓缓地说。

&ldo;喔‐‐&rdo;苦丁瞪大着眼睛，发出长长的惊叹声。

突然间，一股浓烈的怀旧感堵塞张之洞的胸腔，憋得他似乎有点透不过气来，他觉得应该借诗句来发抒发抒。是的，应该留两首诗在这里，不仅为发抒胸中的郁积，也以此凭吊老友的亡灵，而且，还要借此告诉过去的朋友，尤其是今天拒绝前来的张佩纶、陈宝琛：身居高位的张之洞并没有忘记他们！

&ldo;法师，你给我取纸和笔来，我要送两首诗给宝刹！&rdo;

&ldo;大人留墨宝给寒寺，寒寺将蓬荜生辉。&rdo;苦丁兴奋不已，忙叫小和尚拿来纸笔。

张之洞略一思索，挥笔写下两首绝句：同姓怀忠楚屈原，湘潭摇落冷兰荪。诗魂长忆江南路，老卧修门是主恩。

我有顷河注海泪，顽山无语送寒流。故人宿草春复秋，江汉孤臣亦白头。

写完后又在下面补一句：南皮张之洞光绪二十一年暮冬于焦山定慧寺观宝竹坡留带时作。

老师的诗作，杨锐都读过。在他的眼中，老师的诗以学问功夫深厚见长，像这样情感浓郁的诗不多见，而他自己则更喜欢缘情之诗。杨锐对苦丁说：&ldo;这两首诗你们可得好好保存，说不定过几年我还会再到焦山来，我会来看的。&rdo;

苦丁连连说：&ldo;张大人的墨宝，小僧怎能怠慢，一定会把它和贝叶经一样地珍视。&rdo;

正说着，梁鼎芬、辜鸿铭等一群人都来了，原来是大根将他们招呼来的。定慧寺已安排好了午餐，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后，辜鸿铭兴致勃勃地对张之洞说：&ldo;这寺院后有一座亭子，建在一块天然的大石上，那石头的一半悬空着，使得亭子也像悬空似的。&rdo;

张之洞喜道：&ldo;那气势一定很好，会给人以腾空欲飞的感觉。。

梁鼎芬道：&ldo;正是。香帅去看看吧！&rdo;

苦丁说：&ldo;这是寒寺新近建的一座亭子，就在这里不远，小僧陪大人去。&rdo;

&ldo;好，去看看！&rdo;

张之洞来了兴致，众人便一齐响应。

不到半里路程，就来到亭子边。

果然如辜鸿铭所说的，这亭子虽不高大，却因地形独特而极具魅力。张之洞来到亭子间，俯首一望，脚底下，江水滚滚，波浪滔滔，自己如同踩着一朵云头来到长江的半空中，有一种羽化而登仙的感觉。向西边望去，繁华的镇江城若隐若现，如海市蜃楼。向东边望去，宽阔苍茫的江面上，水天一色，如烟笼雾罩。张之洞的心情已从悼亡中走出，被奔流不息的扬子江水激荡起来，不免对身边形容枯槁、举止呆板的焦山寺的住持刮目相看起来：&ldo;你这个亭址真选得好。眼力不俗呀，法师！&rdo;

&ldo;大人夸奖了！&rdo;苦丁显然很高兴。

&ldo;亭子叫什么名字呀！&rdo;张之洞一边兴致勃勃地眺望江面，一边随口问。

&ldo;还没有取名字哩！&rdo;苦丁说到这里灵机一动，&ldo;大人，您给它赐个名字吧！&rdo;

辜鸿铭立即赞同：&ldo;香帅，由你来命名最好了！&rdo;

张之洞转脸对梁鼎芬说：&ldo;节庵，你的学问好，你给它取个名吧！&rdo;

梁鼎芬忙推辞：。香帅在此，哪有我辈弄斧的份！&rdo;

。让我想想看，&rdo;张之洞喜欢听这样的话。他手扶栏杆，低头凝思，过了一会儿说：&ldo;焦山东端上有一个吸江楼，人在楼上，用一竹管，便可把江水吸上来，名字取得好，显然是从郑板桥的&lso;吸取江水煮新茗，买尽青山作画屏&rso;而来。老夫今天辞去江督回原任，来此一看友人遗物，二看焦山风光，诸位既从老夫游，亦是送别。我想起当年苏东坡有首《渔家傲》，正是送他的友人离江宁回东京而作，道是：千古龙蟠并虎踞，从公一吊兴亡处。渺渺斜风晚细雨，芳草渡，江南父老留公住。公驾飞车凌彩雾，红鸾骖乘青鸾驭，却讶此洲名白鹭。非吾侣，翻然欲下还飞去。老夫此时站在此处，也有双鸾护车、凌江飞渡的感觉。依老夫看来，此亭可名飞江亭。&rdo;

&ldo;飞江亭。&rdo;梁鼎芬忙恭维道，&ldo;亭悬空而筑，确有飞江之势，这名字真正取得恰如其分，又与东端的吸江楼遥相呼应，合为双璧！&rdo;

梁鼎芬说完，众人皆鼓掌叫好。

苦丁一不做二不休，又央求：&ldo;大人所赐亭名，真传神至极，小僧代焦山寺全体僧众深为感谢。小僧有点贪心，亭名是有了，但楹柱上还缺乏一联，若大人肯赐联一副，则是好事做全，焦山寺将永铭大人的恩德。&rdo;

张之洞本是一个喜游览好题赠的名士，况且定慧寺乃千年名刹，在此处留下笔墨，定然会传播开来，流传下去，是一桩大好之事，遂笑着说：&ldo;法师，你也是索求无厌，老夫今日兴致好，就一发成全了你吧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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