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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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8章（第1页）

一会儿，大根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走了进来。那老头见了张之洞便拜，一边说：&ldo;小人不知您是总督大人，这些天来多有怠慢，请大人多多宽恕。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起来，不要磕头。&rdo;

待老头站起来后，又问：&ldo;你怎么知道我是总督?&rdo;

老头指着大根说：&ldo;刚才这位大哥来结账时说的。晴川阁真正有幸，让总督大人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天，只怪我这个糟老头子老眼昏花，没有认出大人来，招待不好，多有得罪。&rdo;

张之洞笑问：&ldo;你在这里做些什么事?&rdo;

老头答：&ldo;看管晴川阁的房子，做些打扫、擦洗的事。&rdo;

&ldo;就你一个人?&rdo;

&ldo;加上老伴，两个人。&rdo;

&ldo;听你的口音，不大像此地人。你老家在哪儿?&rdo;

张之洞因文章写完了，心情较为宽松，遂跟他多聊了几句。

&ldo;小人是江西九江人。&rdo;

&ldo;怎么到汉阳来了?&rdo;

&ldo;小人三十年前教的一个学生，如今在汉阳县做训导。他怜小人年老无儿女，便介绍到晴川阁来，混口饭吃。&rdo;

&ldo;你这个学生倒还不错，如今出息了，还记得三十年前的先生。&rdo;张之洞习惯性地摸着胡须。&ldo;一个月有多少收入?&rdo;&rso;老头伸出三个指头来：&ldo;三吊半。&rdo;

&ldo;三吊半的薪水，能过日子吗?&rdo;

&ldo;省吃俭用，勉强还可对付。只是不能有个三病两痛，生起病来，那就没钱请郎中了。&rdo;

张之洞看这老头是个本分的人，便说：&ldo;本督给你指个生财之道，你在晴川阁里卖点茶水瓜果如何?&rdo;

老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说：&ldo;好是好，只是游客太少，卖不了几个钱。&rdo;

张之洞一时兴起，不觉抖出当年的名士气派来：&ldo;老人家，本督成全你，你去拿两张大纸和笔墨来，我为晴川阁写副对子，再要汉阳府派人将这对子刻在柱子上。这样一来，你的客人就多了，茶馆可以开起来了！&rdo;

老头子喜出望外，忙从自己住的房子里将笔墨纸砚搬了进来。

张之洞站在禹功矶上，眺望三楚大地这一派莽莽苍苍山河，看着身边这位年老无依靠的本分读书人，顿时生出一份镇守江夏的自豪感、为民父母的责任心来。一副楹联在笔底出现：东去大江，那堪淘尽英雄，彩笔尚留鹦鹉赋；西望夏口，此水永消争战，霸图休即犬豚儿。

老头捧过墨汁未干的对联，口里激动地说：&ldo;总督大人，您真是湖广百姓的活菩萨呀！&rdo;

张之洞为这句话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：出自于普通百姓之口的话，才是真正的民心呀！

第二天，他将已成初稿的《劝学篇》送给鹿传霖看。鹿传霖看后说：。写得不错，尤其是尊朝廷卫社稷和称颂大清深仁厚泽这几段写得最好，太后皇上都会爱听。这应是大家共同遵守的基点，无论中学西学，无论新政旧政，都要尊朝廷卫社稷，这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就作用更大。今后无论是新派掌权。还是旧派执政，你都万无一失。&rdo;

张之洞说：&ldo;这是我一贯的主张，我不想别人因我办洋务，就说我是崇洋媚外，想用外国的一切来替代中国。那其实也是做不到的。你看还有哪些不足或忽略的地方吗?&rdo;

&ldo;西学我不懂，旧学多少知道一点。谈旧学这一节，我提几点建议吧！&rdo;

张之洞笑道：&ldo;你是宿儒，你多多指正。&rdo;

&ldo;讲旧学，还是你在行。我只是点一点而已。&rdo;鹿传霖翻了翻手中的《劝学篇》初稿。&ldo;其实，你过去写的《輶轩语》和《书目答问》里都提到了。但你既然把旧学当根本之务提出来，不能不再扼要地为年轻学子们说几句人中国学问之门的途径，其要在两点，一日循序，先经次史后子集，待中国学问初通之后，再择西学以补阙。&rdo;

&ldo;很好。&rdo;张之洞轻轻击掌。

&ldo;其次在守约。&rdo;鹿传霖侃侃而淡，&ldo;中国学问浩如烟海，若见一本读一本，这一辈子光读书还读不完，岂能做事?所以要守约，择其重要者而读。你的《书目答问》为学子开了二千多种书目，你可在此基础上，再从中遴选出五六十本至一百本最重要的书来。&rdo;

&ldo;这个主意好！&rdo;张之洞连连点头。

&ldo;以我的经验，十五岁之前，通《孝经》、&lso;四书、五经&rso;及唐宋人之晓畅文字。十五岁时开始读经史诸子、舆地小学各门，美质者五年可通，中材者十年也可了。二十或二十五以后，可专力讲求时政，旁及西法，若有好古精研不骛功名、终身为专门之学者，那又自当别论了。&rdo;

&ldo;行，我再增加两个章节，就用你的题目：循序，守约。&rdo;

&ldo;还有一点，本不是学问内的事，但我想借你的大作来惊世警俗。我想你会与我持同样看法的。&rdo;

张之洞认真地问：&ldo;何事?&rdo;

&ldo;禁烟！&rdo;鹿传霖口气坚定地说，&ldo;此事，早在道光年间，林文忠公便大举禁绝过，十几年前你在山西又继续了林文忠公的事业，这些年来我在陕西、四川做督抚，依然要花大力气做这事。香涛，这鸦片不禁，中国将有亡国灭种之祸，什么中学西学，体用本通之类的话，一概都不用说了。在今日中国，此为国家第一号大事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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