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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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（第1页）

&ldo;你说的也不错，是有不少人指责你。&rdo;

&ldo;他们指责我些什么呢?是不是也像户部那样，说我张某人专门糜费朝廷银钱?&rdo;

&ldo;当然有很多人说你糜费了银钱，但这还不是主要的。许多人批评的是你办的这些洋务没有收到实效。铁厂出来的钢铁没有用来造高楼大厦，纱布麻丝四局没有使湖北的布匹便宜，水电火车老百姓享受不起，至于枪炮厂造出来的枪炮虽多，洋人还是照旧打进北京，帝后还得离京出逃，并没有看到汉阳造的枪炮发挥作用。严复前不久在天津的报纸上发表文章，说你的&lso;中学为体，西学为用&rso;不通。他说体与用不能分开，比如说有牛之体乃有负重之用，有马之体乃有致远之用，未听说以牛为体，以马为用的。&rdo;

&ldo;中体西用&rdo;虽不是张之洞的发明，却是通过他的《劝学篇》而传遍四海，又在他的洋务局厂中得到实践，是张之洞晚年视为一生对国家的最大贡献。现在居然遭到严复如此的挖苦嘲弄，是可忍孰不可忍！若是在前些时候，张之洞必定会拍案而起，勃然大怒。然而现在，他依旧颓坐在松软的藤椅上，衰病让他失去发怒所需要的体力，湖北洋务见效甚微，也让他失去了发怒所需要的底气！

&ldo;香涛兄，我说的这些让你生气了吧?&rdo;看着老友面无表情，如一段朽木似的呆痴之态，桑治平为刚才这番直言后悔起来。

&ldo;没什么！&rdo;张之洞打起精神说，&ldo;我倒是想见见这位严复，听听他的意见，中国今后到底该如何办。是全盘接受西学，完全不要自己的中学呢?还是依旧全用自己的中学，一概不用西学。我这脑子是老朽不中用了，除中体西用外，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！&rdo;

&ldo;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，就不必把严复的指责看得太重。&rdo;桑治平实在不愿意太刺伤了这位努力做事的实干家。

&ldo;我想听听你的下文。&rdo;

&ldo;严复是从逻辑学的角度看&lso;中体西用&rso;，才有体用不能分开的观念。其实，任何一种事物都可以从多种角度去看。换个角度，所见便不同。古人所谓移步换形，说的就是这种现象。你是官员，办的是众人之事。治众人之事也是一种学问。西方称之谓政治学。&rdo;

&ldo;政治学?&rdo;张之洞对这三个字很陌生。

&ldo;政治学这个名称，我们的典籍上不曾有过。但政治二字，古人还是用过的。《说苑》上就有&lso;政治内定，则举兵而伐卫&rso;的话，意为国事政务的治理。只是这两个字，后来却不常用了。&rdo;

&ldo;我与刘岘帅会衔的第一折便用了&lso;政治&rso;二字。&rdo;张之洞想了一下说，&ldo;折名叫做《变通政治人才为先遵旨筹议折》。&rdo;

&ldo;对对，正是这两个字。&rdo;桑治平连连点头，继续说，&ldo;若从政治学来看，你的&lso;中体西用，便是一个极高明的谋略。我知道你这句话的&lso;眼&rso;在西学上，目的是要推行西学。你明白，这种推行要变成众人的行为，才有实际效果。若是都反对，推行云云，便只会是空想。中学在中国盛行两千多年，根深蒂固，深人人心。若一旦全抛，或者把它贬低，反对西学的人不要说了，即便赞同西学者，在心理上也难以接受。现在，你说中学是本源，是主体，西学不过为我所用罢了，反对西学者不好说什么，赞同西学者也可以容纳。眼下中国的当务之急，不是先在逻辑上去辩个一清

二楚，而是要赶快把西学引进来，先做起来再说。对于这样一桩从未实行过的新鲜大事，尽量减少反对，减少阻力，争取最大多数的理解支持，才是最重要的。你是政治家，图的是国强民富。严复是逻辑家，图的是学理缜密。角度不同，所见则不同。说句实在话，我更倾向你的实用，并不太欣赏严复的推理。所以，戊戌年我便说过，&lso;中学为体，西学为用&rso;这八个字，后世当用黄金铸造。其道理就在于此。&rdo;

&ldo;高山流水识知音。仲子兄，你才是&lso;中体西用&rso;的真正知音！&rdo;说了半天话，张之洞的眼光中这时才见一点神采。

&ldo;严复虽诘难你，但没有恶意。批评你的人中还有另外一类，他们心怀叵测。&rdo;

张之洞被桑治乎这句话吊起了胃口。

&ldo;这类人的目的，是在推翻朝廷。他们怕的是那些忠心耿耿为国家为朝廷的官员，甚至恨那些清正廉洁实心实意为百姓办事的官员，因为大清这样的官员多，大清的江山就牢固，他们要想推翻就困难。他们巴不得大清的官员个个糊涂混账，人人贪污中饱。如此，推翻朝廷就容易多了。要说他们心中全无是非，也不对，待到他们上台后，他们同样要褒善贬恶激浊扬清，只是现在不择手段罢了！&rdo;

张之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说：&ldo;我张某人，现在不幸成丁他们的绊脚石，他们自然要扫掉我。想想也可理解，只是他们不要歪曲我，诬陷我就行了。&rdo;

&ldo;千秋功罪，自有后人评说。&rdo;桑治平勉强安慰道，&ldo;办洋务，这件事总是做得对的。风气一开，不怕没有后继人，眼下虽收效不大，今后总可见实效的。洋务可强泰西，就一定可强中国。这点信心你应该坚持。&rdo;

老友的话给张之洞以鼓励，抑郁的心情开朗了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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