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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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（第1页）

谢母其实长得很漂亮，眉眼秀丽，她儿子的五官多半是遗传了她。只是多年在市井牌桌上浸淫烟酒，又未好好保养，她的美相比之下就未免显得有些俗艳，涂着过粗过黑的眼线，不合时宜的口红颜色，老式的纹眉痕迹，都无一不使她本应拥有的美丽变得拙劣。见过柯江，她大肆惊讶了一番柯江的年轻有为，殷勤地布菜倒水。只是她习惯开的玩笑太越界，讨好又太刻意，虽柯江一向在应酬上称得上得心应手，也在她密集的语言攻势下节节败退。

她不停地提及关于柯江私生活与伴侣的话题：&ldo;老板有没有女朋友了啊?这么年轻又这么帅这么有钱，一定后面追的女孩子能排到天安门去哇。&rdo;

柯江心想，我倒是挺看得上你儿子的。

他抬眼与谢白景对视一眼。谢白景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克制，在与他目光相碰的那一刹那微微一顿，随即毫不避讳地回视回去，他的平淡仿佛带着刀锋的尖锐。柯江一手轻按住桌上转盘，佯装不经意地为谢白景夹持一块扇贝，放在碗里。谢白景眼神微动，低头夹起吃了，柯江瞥见，唇角悄悄地勾起。

谢母终于放弃了柯江身上的话题，开始转而陈述自己家的状况，这倒是柯江最感兴趣的。她见柯江终于有些积极的回应，神色一转，显得凄凄切切：&ldo;他爸爸老早抛妻弃子走人了，一直以来我带着白景长大很不容易啊，买件衣服的钱都要从牙缝中抠出来。柯总你是少爷，肯定不明白的。他外婆又得了老年痴呆，住在养老院里处处要钱……&rdo;

柯江听着听着，才发觉有些不对劲，面色有些控制不住的尴尬。

&ldo;闭嘴。&rdo;谢白景终于开口了，他的声音几乎绷成一根弦。

柯江也没想到谢母突然揭开伤疤与人瞧，下意识地往谢白景那看了一眼，又很快收回，僵硬地另起话题：&ldo;住在养老院吗?&rdo;

谢母：&ldo;对啊!&rdo;

&ldo;我知道一些地方养老很不错，&rdo;柯江道，&ldo;如果你们同意，可以把老人送来s城安置。离得不远，看望也很方便。&rdo;

谢母面露喜色，正要以推辞作应承，谢白景又断然回绝：&ldo;不用了，柯总。&rdo;

柯江早知他是油盐不进，已经习惯。再说小孩年轻气盛，被自己妈妈在场驳了面子肯定不舒服，闻言便埋头吃饭，不再强求。而谢母显然有些不满，暗暗向儿子瞪视许多眼。

三人都没喝酒，一顿饭很快结束。柯江温和道：&ldo;我送你们回家。&rdo;

&ldo;不用不用，&rdo;谢母道，&ldo;那怎么好意思。&rdo;

谢白景走在她身后，沉默不语，仿佛置身事外。

三人还是上车了，车途上无人交谈，只有车载音乐在孤单地响。柯江坐在副座，偶尔从后视镜瞥到后排，谢母像是肚藏恼火，独自对着手机发语音。谢白景则坐得离母亲不近，靠着车窗，好似有些疲倦的模样。到了谢家的小区门口，谢母便说要下车。谢白景突然开口：&ldo;我等会回去。&rdo;

司机已经下车为他们开了车门，谢母站在车外，狐疑地盯了他一眼，点头走人。

柯江转过头看他：&ldo;你有话跟我说?&rdo;

稍显昏暗的车内，空调开得很足，温暖到连空气都快融化。而谢白景仍然像块无法融化的冰，薄唇微抿，显出有些凌厉的弧度。眼睛恰巧落在晦暗下，看不清神色，不过想也知道，大概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中带有些许戒备吧。

柯江决定主动开口：&ldo;这还要生气?我确实是无心的，不知道你家是这个情况。&rdo;

&ldo;我不是在为这个生气，&rdo;谢白景一手搭在把手上，微微俯身，与柯江靠得更近，并清楚地看得到柯江的睫毛颤了颤，如蝴蝶的羽翼，&ldo;柯总，您什么时候才能明白，您一直在冒犯我?&rdo;

他的吐息几乎要落在柯江的鼻尖上，声音有些低哑：&ldo;我们不需要走得这么亲密，您为我安排任何工作，无论难度如何，我都会尽力完成;公司想让我学的想让我说的，我绝不会拖后腿。我很感激您，但我们的私生活没有必要……走得这么近。一而再再而三，您一直在罔顾我说过的话。&rdo;

柯江缓慢地眨了眨眼，这个距离有些近了，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。不属于任何一款名牌香水，而是清爽自然的气味，裹挟着冬日的寒气。以至于他微微失神，根本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。

谢白景沉默数秒，给他走神的时间，接着道：&ldo;我不是同性恋，柯总。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。&rdo;

柯江突然笑了笑，在谢白景的角度，正好可以看到他面颊上小小的酒窝，&ldo;唔，不试试，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呢?&rdo;

谢白景下意识地想反驳，却因这小小的凹陷乍然停顿住。

&ldo;这边的养老院条件很糟糕吧，&rdo;柯江转回身，在副驾驶座上舒服地坐定，临时扯开话题，&ldo;把你外婆送来s城，我可以给她安排很好的地方，你随时可以去看她。最好的医生、药物、护工，环境任她挑，费用我出，能活多少年我出多少年。&rdo;

谢白景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：&ldo;不用了。&rdo;

柯江：&ldo;那我再让人看看这边有什么好点的地方。人活到老了，还不能让她享点最后的清闲?再说了，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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