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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江:&ldo;今天是爷爷的葬礼。&rdo;
江母:&ldo;我希望你能追求任何自己想要的,包括爱情。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先为自己考虑。&rdo;
&ldo;今天是爷爷的葬礼,&rdo;柯江着重地重复了一遍,疲倦道,&ldo;妈,我不想谈这个。&rdo;
江母露出抱歉的神情。他们母子间感情很好,却并不亲密,有很强的界限感,更像一对多年的好友。这也意味着当一人表现出对谈话抵触时,另一人会礼貌地停止话题,注定无法强行打开对方的内心。她退后一步,温和地:&ldo;回去休息吧,外面有我。&rdo;
柯江尽力挤出一个笑容,并没有推拒。他已不是小孩子,但听到还有人能在他疲倦至极时说一句&ldo;外面有我&rdo;,已足够使他感到宽慰,甚至连鼻尖都觉得酸涩。
他确实很久没有休息了,多日的守灵、情绪的大起大落,睡眠严重不足,一天吃不了多少东西,种种原因都使他浑身处于一个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上。不过就像谢白景与许多其他人疑惑的那样,他并没有哭。哪怕是他爹,都要在今日的葬礼上流几滴鳄鱼泪,来给别人看看自己的悲伤与缅怀,而他的眼睛却始终是干的。柯江并非不难过,只是好似太多的负面情绪都郁积到了一起,若非麻痹自己,恐怕会像个小孩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要让一个软弱了二十几年的人霎时铁骨铮铮起来,确实太难了,以至于他只想速速将一切都解决,逃到天涯海角去,管它洪水滔天。
柯江回了房,第一件事就是将胳膊上的黑纱摘去,一身正装换下,将自己埋在浴缸里。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全身,让他昏昏欲睡。
再次感谢那匹白眼狼,干得也不全是坏事。柯江想。方才酒精的作用很好地舒缓了他的身体,让多日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一点儿。
等他挣扎着从浴缸中出来,房门正好被敲响。自从祖父去世后,家中人都知道柯江情绪有变,很少会来问询打扰。柯江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拉开门,站在外边的是柯家的一名佣人,见到他在,还颇为惊讶:&ldo;柯少,原来您真在房里。&rdo;
柯江耐着性子:&ldo;怎么了?&rdo;
&ldo;那位谢先生,一定要求我来这里问问您,需不需要吃些东西。&rdo;佣人委婉小心地提到&ldo;谢先生&rdo;,显然,是柯江知道的那个谢先生。
柯江眉毛当即蹙起:&ldo;他要你来,你就来?他是什么人?!&rdo;
佣人早知如此,硬着头皮,试图将自己撇清关系:&ldo;谢先生还要求借用厨房,我们已经拒绝了……&rdo;
柯江真的无话可说,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。柯家不是他自己家,谢白景显然不明白这点。换做在他自己的地盘儿,谢白景贸贸然说要用厨房、要人来关心他吃没吃饭,虽然不怎么合理,但也在柯江的控制范围内;可柯宅是座怎样的庞然大物,尤其是现在里边住的人多口杂,四处皆是眼睛,哪怕是他哥,都得在这儿住得循规蹈矩。不说柯江的名声如何,那谢白景还想不想在外边演戏了?怎么以前那么聪明谨慎的一人,现在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?
&ldo;那您还需要用餐吗,&rdo;佣人小心地打断柯江的思绪,&ldo;我们准备了一些简餐。&rdo;
柯江淡淡地:&ldo;送进我房里来。&rdo;
不论怎样,一整日都沉浸在思绪中,他还未能察觉到,自己确实已饿到胃都在抽疼了。
江母在深夜才得以到他的房间来看望他一回。柯江刚刚补眠睡醒,正用电脑看看自己的那些个小产业的情况。江母脸上妆容都未卸,虽姿态仍优雅,但已显出浓浓倦色。柯江忙让她进房间坐下,亲自为她倒茶。江母问:&ldo;你吃过什么没有?午宴都没见你张过口,我忙了一整天,竟没想起来这回事。&rdo;
柯江有几分不自然地:&ldo;吃过了。妈妈,你辛苦一天,早点休息吧。&rdo;
&ldo;我不辛苦。&rdo;江母确实是累了,简略了不必要的客套,甚至连安慰都不打算说一句,开门见山的,&ldo;怎么说,还是想回家?&rdo;
柯江嗯了一声。
江母:&ldo;一定要吗?江江,我跟你说过,该是你的不应该退让的。现在形势很好,虽然遗嘱还没公布,但我猜测对你有利。还有谢白景那年轻人,你真的舍得?&rdo;
柯江毫不犹豫:&ldo;舍得。&rdo;
江母苦笑着摇摇头。
&ldo;对不起,&rdo;柯江静了一会,道,&ldo;妈,我最对不起你。&rdo;
江母争强好胜,又聪明功利,无处不想着将利益最大化。偏偏生了个全然理想主义的儿子,对钱财名利都看似过往云烟,唯独对情意偏重些,还非要该走就走不回头的强装潇洒。柯江知道,他妈费尽那样多心思,还是期望他能留在国内的。祖父定然给他留了不少资产,足够让他挥霍,江母那永远不会衰老的野心必然蓬勃,希望促使他能真正做出一番事业‐‐从这点上来说,他妈与他祖父始终不谋而合。虽然不合柯江本人的意愿,但到底都是为了他好。柯江在坚持己见的同时,也会感到愧疚。
江母叹口气:&ldo;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&rdo;她连茶都未喝几口,便匆匆离去。知道柯江已下定决心,她便也放弃了再深入的母子交流。
柯江独坐在原本的小沙发上,房间里乍然恢复原来的平静,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孤独。他的手僵硬地动了动鼠标,临时起意,想起看一眼自己在国内的账户。大部分账户都平平无常,只有一张卡,是以往每个月都让人给谢白景打些零花钱的,本就没有多少。他只随意地检查了一眼,却发觉每月竟都有进账‐‐毫无疑问,对方的谢白景。他打了多少过去,那小孩就老老实实地多少给打回来,不论是在已经开始赚钱之后,还是尚且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。柯江之前对自己有多少钱都没操心过,竟头一回发现,原来谢白景连这点小钱都没有收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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