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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哦。&rdo;刘珂问完了话,却没走。她手指敲着桌面,状似不经意地问:&ldo;刚看你们班有个残疾人,新来的?&rdo;
提起叶沉,赵凌有些欷歔:&ldo;对。我观察了两天,我发现他很好学,能静下心学习,不像那群人,人也聪明。可惜了。&rdo;
刘珂:&ldo;可惜什么?&rdo;
赵凌:&ldo;可惜他那条腿啊。&rdo;
刘珂不动声色,&ldo;残疾人也没什么啊。&rdo;
&ldo;到底是有些影响的。&rdo;赵凌用笔点着下巴,&ldo;刘老师你还年轻,不知道,这种年纪的青少年,以自我为中心,就这么断了腿,不说身体上,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。常常发脾气,闹得家里不安宁,最后还落得自己得抑郁症之类的……&rdo;
中午吃饭,食堂人很多。
教室食堂和学生食堂是一块的,刘珂看见叶沉在排队打饭。
有人原在说着话,忽然戳戳同伴,悄悄地指了指叶沉,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也有好心的,让位给他,让他到前面去。叶沉不领情。
刘珂知道,他们这类人,有很敏感的内心,以及壁垒般的自尊。她甚至看过新闻,有的过激的残障人士,会彻底隔绝与健全人的来往。有新闻记者来采访,也是一律拒绝。
教师队伍人少些,刘珂很快打到了两份饭,找了空座位放下餐盘,到队伍里,伸手拍了拍叶沉。
叶沉疑惑地看着她,似乎是对她没有印象了。也是,那天他只是匆匆瞥过她一眼。
刘珂说:&ldo;你跟我过来一下。&rdo;
叶沉没能力赶在下课的点飞奔来食堂,阿姨打饭又慢,队伍还很长,不知还要等多久。他犹豫一下,就走出了队伍。
刘珂将他带到放下餐盘的位置,说:&ldo;我多打了一份,你吃吧。&rdo;
叶沉摇头,说:&ldo;我不用,谢谢老师。&rdo;
其实刘珂长得年轻,混在学生堆里,也不突兀。他能辩出她是老师,是因为她没穿校服,又穿了高跟鞋吧。
刘珂按着他的肩膀,不容置喙地说:&ldo;你不吃只能倒掉,多浪费啊,吃吧。&rdo;这么一说,还有点老师的威严。
她知道,叶沉又不蠢,不可能相信她的说辞。她只好半强迫地,拉他坐下吃饭。
叶沉洗过的调羹就在手里,他迟疑地看着她,她开始吃起来,含混不清地说:&ldo;吃吧。&rdo;
教师餐肉多,还有一碗盛在不锈钢小碗里的冬瓜汤,也没那么难吃。叶沉舀了两口饭,慢慢地吃着。
他撑着桌面坐下来,将拐杖靠在旁边。吃饭很斯文,安安静静的,却也挑食,胡萝卜丁、辣椒被扒到一边,他只吃里面的肉。
刘珂看见,笑了:&ldo;别不吃胡萝卜啊,多有营养。&rdo;
他看了她一眼,吃了两口,露出嫌弃的表情。不算明显,但刘珂看出来了。
她觉得,他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,那样冷淡。出事之前,也是阳光、积极、健康的大男孩吧。
就像晴朗的天一下子暗下来,人总会慌的。他还没有适应黑暗。
这天太阳毒辣刺目,食堂里阴暗许多,空气闷热溽湿,弥漫着食堂特有的气味。桌子没擦干净,油腻腻的,手臂搁在上面,黏巴巴的,极不舒服。
刘珂看着对面的男孩,头发很软,额上冒了汗,晶亮的。她不禁想,一个男生,怎么这么白呢。想是,许久没出门过的缘故。
叶沉用拐杖并不十分熟练,像刘珂之前看到的,他会对区区几阶台阶发愁。
为了倒掉残留的汤和饭,叶沉得借拐杖撑起身子,然后弯腰去端盘子,一不留神,汤就会洒出来。
刘珂抢先端起盘子:&ldo;我帮你倒吧。&rdo;
叶沉没再跟她抢,低下头,跟在她身后。
刘珂个子不高,把餐盘放上推车时,腰弯下去,头发滑到一边。叶沉居高临下地觑着。
去水池洗了勺子,洗了手,两人顺着一道坡,往教学楼走。旁边走过的,都是穿黑白校服的学生。
阳光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整个学校像是被打了强光,显得格外不真实。脸、胳膊、头顶晒得发烫。人似乎也有气无力。
刘珂问他:&ldo;你看过《我与地坛》吗?史铁生那篇著名的散文。&rdo;
叶沉摇头。他知道史铁生是什么人,但并未看过他的作品。他截肢以后,下意识地避开了与残疾有关的所有事和人。
每次看到,心里就像有根细细的弦,在嗡嗡地、颤颤巍巍地共鸣,并不美妙,反而像是拉锯子一样,下下都是凌迟。
姑且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。
她对他说:&ldo;有句我很喜欢的话,是这样的:
&ldo;&lso;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。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。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。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。&rso;&rdo;
叶沉看着她离开,灼亮的阳光映得她发丝变成令人眩目的金色。
那道金色一晃而过。消失的刹那,他竟有些失望。
他大概就是那个演员吧。命运是绑匪。这些形形色色的人,皆为观众。总有聪明的观众由外及里地窥探他的隐秘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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