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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1页）

姜氏陪着笑道：&ldo;太后您可取笑她了，臣妾这女儿从小被宠坏了，心气高得很，京城的皇孙公子她这个嫌，那个不喜欢的，可她哪能有她姐姐那样的福气呀！&rdo;

朝颜顿时明白过来，原是有人已经开始觊觎她所拥有的一切了。

午膳用毕，董太后便邀众人一道去御花园赏花。朝颜独自一人才转过假山，便听到远处遥遥传来女子轻快的欢笑，她停步驻足，就见远处阳光下女人鬓间赤金珠钗闪得有些耀眼，姜氏母女一路说说笑笑着朝这边走来。

方才席上朝颜给姜氏使的尴尬犹在，远远瞧见朝颜，她们母女二人也是有些惊讶，自不着痕迹地走近。现下没有外人在场，她们都不必再作演戏。

朝颜仰起脸，挥退了随侍才轻笑了一声，&ldo;听说上个月父亲又纳了位姨夫人，难怪二娘近来这般憔悴。&rdo;

姜氏一改人前的温婉，沉沉盯着她，眼角慢慢噙起一丝极深的讥讽，压低声音道：&ldo;你很得意是么？还真把这如今的身份荣耀都当成是你的了？&rdo;

&ldo;是啊，不是我的‐‐&rdo;朝颜愉悦地笑起，&ldo;也更不是你的。&rdo;

姜氏也笑，&ldo;不是我的又怎样呢？可惜啊，有的人身份虽摆在那儿，却不过是个空壳子，你啊，永远都不可能是慕婕妤‐‐&rdo;她停了停，凑近朝颜几分，恶毒地问：&ldo;娘娘，夜夜独守空房的滋味如何？活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吧！&rdo;

朝颜恍若未闻，&ldo;你说得不错，本宫的确不是慕婕妤，所以……她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婕妤，见了本宫，也只能恭恭敬敬叩头道一声皇后娘娘。&rdo;她转过脸盯着姜氏，语气骤然冷寒若霜：&ldo;也如你，一辈子洗不掉的都是歌ji出身，穿上这身诰命夫人朝服，也不过是个侍妾扶正的填房，在我母亲灵位前，你也得跪下去尊她一声姐姐！&rdo;

☆、第十五章

姜氏脸上一阵青白，一旁的朝歌却冷哼道：&ldo;怪不得父亲总说姐姐你脾气古怪，莫非在自己生母面前，姐姐你也是这般放诞无礼？&rdo;

&ldo;住口！&rdo;朝颜斜眼看她，&ldo;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提本宫的母亲！&rdo;

姜氏拉住女儿，扬眉看朝颜，&ldo;你听着，再是如何仇视我们母女，我也仍是你父亲的正室夫人，只要你一天姓楚，这个世上你能叫娘的，也就只有我一个！再想着你死去的娘也是徒劳！&rdo;

&ldo;啪&rdo;的一声，姜氏的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，这一掌力道十足，姜氏的脸立时肿了半边。她看向满面恼怒的朝颜，笑得愈发嘲讽，&ldo;怎么？很生气？可这世道就是这样，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要咬牙忍住，就如我当年要忍着你那短命的娘，好不容易啊，她终于死了！你不知道她死的时候，我心里有多痛快！&rdo;

&ldo;贱妇！你还真以为本宫不敢办你么！&rdo;朝颜到底年轻气盛，经不住姜氏的挑衅，扬手就欲命人传杖，却闻身后有人疾喝：&ldo;住手！&rdo;

皇帝今日召大将军楚仲宣入宫议政，后宫禁苑，外臣本不能出入，楚仲宣乃当朝国丈，又是太后近臣，今日太后寿诞奉召入建章宫向皇太后问安，适才路过御花园，便看到朝颜出手掌掴姜氏的一幕。

朝颜侧过脸，看到父亲沉着脸正往这边走来。楚仲宣走至近前，看她的目光满是复杂，终将心底的怒火压了去，&ldo;你长大了，你娘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，她会很失望。&rdo;

朝颜冷笑：&ldo;那也是我娘命苦，当年遇上你这负心薄情之人，合着她在生时要受你欺辱，如今死了连我这个女儿都得受你们夫妻的气不成？&rdo;

楚仲宣一语顿塞，自知理亏在先，&ldo;你娘如今她人已经去了，要怪也是为父的错，你又何必将罪过怪在她们母女身上。&rdo;

朝颜心中彻底冷了，&ldo;难得你还晓得亏欠我娘，你越是护着她们，我就是越要放肆，你叫不要为难她，我今日就非要为难她，顶撞中宫皇后，哪条规矩也治得了她的罪！&rdo;

一番争吵，本在御花园赏花的命妇们听见动静皆是好奇围了过来，但见皇后满面怒容，欲命人传杖行刑，诰命夫人姜氏捂着颊抽抽噎噎，好不委屈，国丈大人气黄了脸，瞪着皇后半句话也说不出。

姜氏本红着眼站着一旁，却蓦地哭出声：&ldo;可怜我的朝晔，当年被人害死，如今连他娘也要受人欺负，我的朝晔啊……&rdo;

朝晔是朝歌的同胞弟弟，却在六岁那年死于一场意外。他的死，是楚家一直以来不可说的忌讳。楚仲宣瞬间冷了面色，而朝颜整个人恍如雷击，脸上一片惨白，慢慢往背后退了几步，再无与姜氏计较的心思，不顾着一旁愕然惊诧的宫人，转身拂袖而去。

深宫的红墙高而幽深，随着她的脚步一分分在视野里后退，分明还是秋日，冷风灌入衣袖，却是说不出的凉寒，往昔深埋的记忆轰然而至……

母亲去世那年，她每天都哭，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对姜氏百般宠爱，眼睁睁看着府中的下人见风转舵尽数去讨好姜氏，而她，似乎被人遗忘。她恨父亲薄情，恨姜氏无耻，更恨姜氏的儿子与女儿，而那个乖巧聪慧的男孩，喜欢扯着她的衣袖叫她姐姐。可她讨厌极了这样的虚伪。

☆、第十六章

那日府中后花园，姐弟几人私下比赛，谁先跑到终点抢到军旗，就算谁赢。那时候，她还是那样好强，什么都要赢，不过是姐弟间的一次玩耍，她也不容许任何人超过自己，朝晔挥着小手跑在最前，她跟自己说，虽然他是弟弟，她也一定要赢他。

她借机偷偷用胳膊狠狠撞朝晔一下，便让他不慎跌倒。就是那一跌，朝晔的后脑撞到了地上的石块，他流了很多血，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，最终还是没了。

噩耗传来，姜氏伤心欲绝，哭晕了过去，而父亲当即就拔出佩剑，若不是奶娘拼死拦着，她已被父亲一剑了结替朝晔偿命。

这些年来，她肩上一直背负着一条人命，她如旧厌恨姜氏母女，却唯独对朝晔的死心存愧疚。哭过之后，心上的伤口往血肉里埋得更加深刻，朝颜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，怔了很久。她知道，自己是今生今世也摆不开这个影子了。

可又能怎样呢？这一生还那样长，路总还要走下去的，她不允许自己自怨自艾。

一路茫茫然往前走，路过一处偏僻宫殿，一双胳膊却猛地自门fèng里伸出，牢牢缠住了她，朝颜站立不稳，瞬时被那双手臂拽了进去。

深寂无人的大殿，朝颜被门后那人狠狠抵在墙上，她又惊又怕，正要扬声呼救，却被人捂住唇，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，这才看清那人的脸。

外头随时都会有人经过，朝颜生怕被人发现，情急之下妥协：&ldo;你放开我！&rdo;

夜飒这才将她松开，扳过她的脸打量一刻，皱着眉问：&ldo;哭过？&rdo;

朝颜恼怒瞪他一眼，将脸偏过去。他讥诮地哼道：&ldo;莫非到如今你还没醒悟，还在指望着别人欺负你的时候，那个懦夫会帮你？&rdo;

&ldo;住口！&rdo;朝颜仰起脸，&ldo;不准你侮辱我的丈夫！&rdo;

&ldo;他算什么狗屁丈夫！&rdo;夜飒盯着她冰冷的眼，口气轻蔑，&ldo;你不过是太后为拉拢你父亲才安排给他的皇后，你们大婚三年，恐怕他真正当妻子爱的人莫非还当真是你不成？&rdo;

&ldo;你不懂！你根本什么都不会懂！&rdo;被他一语说中心事，朝颜惶乱摇头，双唇翕动着，本能地想要否定，却再说不出话。

夜飒伸臂紧紧将她抱在怀里，软了语气轻声问：&ldo;阿嫣，你很痛苦吗？&rdo;

&ldo;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……&rdo;她闭了眼，将脸偏过去，&ldo;夜飒，如果你想看我的笑话，你已经成功了，你出去！马上出去！&rdo;

☆、第十七章

&ldo;我就不出去！&rdo;他却不许她动，贴着她的鬓发，闷闷地说：&ldo;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，现在你嫁了人，为什么就不愿跟我亲近了，到底我哪里做错了，就这么惹你讨厌？&rdo;

朝颜苦笑，&ldo;你是我最亲的弟弟，我又怎会讨厌你。&rdo;

&ldo;那不要再这样冷淡对我好不好？&rdo;他贴近，用一双璨若星辉的长眸注视着她，语气轻轻的，&ldo;小时候，父王不喜欢我，母亲也对我管教严苛，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，现在长大了，换我对你好了……阿嫣，我还欠你一条命，我会一直陪你。一直，直到死。&rdo;

夜飒欠她一条命，还是在十岁那年。江夏王寿宴上刺客突现，所有人都忙于躲闪，混乱的人群中，朝颜拉着年幼的夜飒拼命往外奔逃，黑衣刺客的剑快而狠，剑尖就要刺中惊惶失措的夜飒时，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弟弟朝晔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体，她已经害死了一个弟弟，不想再失去另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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