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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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（第1页）

朝颜欲言又止，还是老管家恰好路过才认出了她，她不敢声张，只让管家带自己去书房见父亲。

将军府书房内，朝颜生平第一次放下所有自尊与怨恨，跪在父亲楚仲宣身前，现在的她，不是对父亲怨恨多年的阿嫣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，她只是一个想求父亲出手救自己丈夫的女儿。

听她道明来意，楚仲宣皱眉站在几步外，一言不发。

朝颜咬唇道：&ldo;从前是女儿不对，父亲你要打要罚，我绝无怨言，今次只求你能看在我到底是你女儿，和我死去的母亲的份上，帮皇上这一次……&rdo;

楚仲宣道：&ldo;朝堂斗争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，如今楚家满门身家性命都系于我一身，不是为父不愿，是确实不能。&rdo;

&ldo;可他始终是你的女婿，如今董太后和他母子已成陌路，当年是你将我送上入宫的花轿，我才十六岁，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做寡妇？&rdo;

门外突然传来妇人快意而漠然的笑，&ldo;我还说是哪位贵客到了呢！皇后娘娘出宫，怎么也不曾上禀太后，传凤驾仪仗就这么莽莽撞撞驾临了？&rdo;姜氏在几个侍妾簇拥下悠悠进了门。

☆、第二十一章

朝颜无心与她计较，咬唇望着一脸无奈的父亲，重重磕头哀求，&ldo;父亲，我求你……求你……&rdo;她满面是泪，不停磕着头，而楚仲宣背过身去，声音平静，&ldo;来人，送娘娘回宫！&rdo;

门口的管家进来，&ldo;娘娘，老奴送您。&rdo;却见朝颜还跪在那里不动，姜氏又道：&ldo;反正都是徒劳，你也就别再逼你父亲了，你是皇后，私自出宫已是大罪，还是早些回去罢。&rdo;

那一刻，朝颜仔细盯着面前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陌生男人，忽然有想大笑一场的冲动。她真想问问父亲：祠堂里那个冰冷的牌位‐‐被你亲手射杀的结发妻子，你究竟有没有爱过她？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儿过？

仿佛过了半生那样久，她还跪在那里，楚仲宣背过身去依旧理会她，姜氏、父亲的姬妾们、侍女、仆从……四周的人依旧全都漠然地看着，眼神轻慢而鄙夷……

她终于慢慢抬起头，唇角浮起一抹绝望入骨的笑，&ldo;我的好父亲，我会一辈子记住今日的。&rdo;

说完站直了身子，面上已带了轻漠地笑，转身头也不回地出门。

外头的雨下得愈发大了，檐下雨滴如注，淋得她满身雨水，一路走过的庭院皆是从前母亲喜欢的青石铺就，院子里当年母亲亲手种的梧桐已经长得很高了，绿叶成荫……远处的天井里，父亲当年亲手为她做的秋千架还在……她越走越快，出了大门，就往大雨里走去。

街上的行人撑伞神色匆匆地赶着路，朝颜在雨中茫然前行，终在街角踉跄跌倒。地上的碎石割破了她的掌心，有血丝殷殷地浸出，她全身被雨淋得湿透，跌坐在那里，呆呆看着满手心狼藉的泥土与血迹。

芳辰撑着伞在雨中一路寻觅至此，看到跌倒在地上的朝颜忙过去将她扶起，&ldo;娘娘，您没事吧！&rdo;

朝颜仰起脸，看向芳辰一脸关切，眼睛里终于流淌出脆弱的悲伤，芳辰轻拍她的背，低声说，&ldo;难过就哭出来，哭出来就好受多了……&rdo;

朝颜慢慢将脸埋在她怀里，面前的温暖是熟悉的，她放心地依偎，终于嚎啕大哭。

一切仿佛沿着意料之中的轨迹迅速到来，来得那样快。

变故发生的那夜下着极大的雨，六宫之中除却哗啦啦的雨声安静极了，直至三更后猛地一声炮火响起，地动山摇之间惊破了深夜的宁静，接着又是一阵如潮的喊杀声仿佛从各个角落急切地涌来。

朝颜从睡梦中惊醒，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，杀戮、交战仍在宫门持续进行，轰天的炮火声中，；两方胜负未分，朝颜只觉指尖一阵阵发凉。无数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，却是一团乱麻，怎么也理不清楚。

外面那阵仗慢慢去了，外头有太监的声音传来：&ldo;皇后娘娘？皇后娘娘？太后有请。&rdo;

未央宫前殿，殿里灯火通明，董太后居中而坐，夜羲与慕思筠跪在地上，门口是慕太尉领头的十余参与政变的文官武将，皆是满身血污，披头槁面被绑缚着一字排开跪着。

太监领着朝颜进来，朝颜与夜羲对视一眼，竟见他眼中惨然一片，枯朽如灰，朝颜心如刀割，只默默低头在他身侧跪下，等候太后发落。

董太后扫了眼夜羲，目中难掩厌恨之色，转而扬手指住慕太尉等人：&ldo;将这群逆贼通通拿下，明日午门斩首示众！一个不留！&rdo;

士兵上前迅速将一干人等押解下去，慕太尉涕泪满面，疾声高呼：&ldo;皇上，老臣有罪！&rdo;说完就迎头撞上侍卫的刀口欲图自尽，却被人迅速制服，当即撞得满头鲜血淋漓。

&ldo;父亲‐‐&rdo;慕思筠哭着欲扑上前，却被几个内侍上前将她扯住，董太后厌恶地看她一眼：&ldo;将这个挑唆皇帝的贱人拖下去！&rdo;

思筠满面是泪，拼命挣脱开桎梏，哭着扑至夜羲怀中，声嘶力竭地喊：&ldo;夜羲！你是皇上，你才是九五至尊，你快下旨，别让他们杀我父亲，别让他们分开我们……你下旨！你快下旨啊……&rdo;

☆、第二十二章

夜羲沉痛地合上眼，他已无力。只跪在地上，慢慢磕了一个头：&ldo;儿臣已经失去了一切，不想连她也失去。母后，求您为一无所有的儿子留下最后一点什么吧！&rdo;

太后冷哼一声，不为所动。内侍官忙疾声道：&ldo;还不快把这罪妇押下去！&rdo;

慕思筠冷声大笑，拼命挣脱出内侍的拉扯，扬手指住董太后大骂：&ldo;董虞，你这心如蛇蝎的毒妇，我咒你将来不得好死！死后无人送终！哈哈哈！&rdo;

太监不敢再有拖延，慌忙拿了帕子塞住慕思筠的嘴，连拖带拽地将她押了下去。

董太后看了面如死灰的夜羲一眼，冷笑摆手：&ldo;罢了，既然皇帝嫌未央宫呆着不舒坦，你们就带他去柏梁殿那个清静去处，让他好好反省反省！&rdo;

一直静静立着的朝颜却上前一步，&ldo;皇上身子弱，柏梁殿常年阴湿，求母后开恩，让臣妾陪他一起！&rdo;说完她就静静磕了个头。

董太后道：&ldo;路是你自己选的，既然愿意随皇帝去，那便去罢！&rdo;

朝颜再磕了一个头：&ldo;谢太后成全。&rdo;

当夜，朝颜与夜羲一起被拘押，幽禁于宫中北隅柏梁殿。夜羲从前宫中的宫女、太监等，一律乱棒打死。

皇太后再次掌权，以夜羲名义下旨委病禅位，改封衡山王。随后，董太后过继亲妹长沙王妃的嫡子，立为皇帝，改元太初。少帝虽年已十二，心智却尚不如三岁孩童，全然在董太后掌控之中，董太后以幼帝的名义下旨，一举剪除慕太尉党羽，斩首、抄家、流徙者不计其数，京师血流成河。

新帝继位在即，登基大典前，宫中格外忙碌，未央宫内，夜羲先前的旧物一律被挪了出来，重新根据新帝的喜好置办，阖宫张灯结彩，处处一派喜庆之象。

柏梁殿。下了几天几夜的雨终于停歇下来，秋日的阳光从云间探出半个头来，斑驳的光影掠过夜羲的眼睛，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际。半个月的幽禁岁月，他原本乌黑的发间，已悄然染上一层灰白，如今他以废帝身份幽禁于此，董太后却并未放松戒备，柏梁殿四下遍布眼线，废帝每日的一言一行都有人严密监视。

朝颜将外袍为他披上，&ldo;入秋风凉，你旧疾未愈，太医说你不宜受寒。&rdo;

&ldo;无碍。&rdo;夜羲微笑摇了摇头，自己接过朝颜手中的药碗，朝颜按着他的手，&ldo;这药很苦很烫，凉一会再喝吧！&rdo;

从前他服药，左右哪回不是一大群宫人前前后后伺候着，蜜饯糖水备着，不提其他，如今的吃穿用度，甚至连装药的碗也比不得从前精致。夜羲此时倒笑了笑，&ldo;我已经不是一个好皇帝了，现在难道还会怕这一碗苦药了？&rdo;说着就抬袖将那药汤一饮而下。他一放下碗，便看到身侧朝颜心酸的目光。他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难过，先是有些怔忡，随即故作轻松道：&ldo;看你，近来怎么总把眉头皱得这么紧，从前都是你开解我，如今倒是要我反过来开解你了。这世上每个人都希望事事如意，但不开心的事总会发生，发生了就要积极面对，如果缅怀过去，只会让自己更痛苦，我做得到，也希望你能够做到。&rdo;

朝颜一笑，只将自己靠在他肩头，轻轻道：&ldo;我没有不开心，只是替你不值。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，只要是跟你在一起，到哪里都是好的。&rdo;

夜羲看她的目光，温和而平静，&ldo;你自小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，要你跟着我来这里吃苦，终究是我委屈了你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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