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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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（第1页）

她从地上撑起身，脸上竟慢慢浮起笑容，那笑意扭曲作一个诡异的形状，眼睛里分分明明的是厌憎，&ldo;是，到了这份上，我早就没脸没皮什么都不顾了，姬夜飒，这辈子想要我原谅你，安安心心做你的女人，你想都不要想！&rdo;

这一刻，她恨他，一如他恨她。他们都是太骄傲的人，儿女情长，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往昔耳鬓厮磨的伪装散去，便只剩下这裸的恨。留给他的，除却往昔床笫缠绵，巧笑承欢，便剩一片苍白，什么都没有。

爱得咬牙切齿，恨得无可奈何。是谁定的？他冷落后宫三千粉黛，万千恩宠只予她一人，十年的依赖眷恋，换来的竟是今日的一厢情愿。

狂怒与愤恨在心底冲撞不休，他眼睛里通红一片，额角的青筋突突暴动不停，猛地拔出随身的佩剑，咻地一声，剑气横空，霍然直指她的眉心。

他咬紧了牙关，一双眼睛充着血，里头阴戾交织，恨不得将她活吞下去。手指却都在不停地颤，这一剑下去，立刻就能将她了结。可他还是希望她求饶，让他可以再寻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原谅她。

可除了死一般的安静，他什么也听不到。

不过是想竭力证明自己是对的，结果终究是错得一塌糊涂。

朝颜漠然跪坐在地上无畏地直视着，仿佛就等着他一剑刺下来。

外面的侍从远远见闹得大了，早就一涌而上跪了一地，吓得不知所措。四德着了慌，奔进来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大呼：&ldo;皇上！万万使不得啊！&rdo;

&ldo;滚！&rdo;夜飒此时怒极攻心，一脚就踹开四德，声音已经变了调，扬手指住地上的朝颜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，&ldo;你不是记恨着朕一直不曾给你名份么？好，朕今日成全你，朕都给你，你要什么朕都给你！&rdo;说完扬声：&ldo;去传御史中丞来，为朕即刻拟诏，三日后册封楚氏为朕昭仪。&rdo;

说完这话，扬手又砸了御案上一应茶具，再不看她一眼，拂袖怒吼：&ldo;滚！马上给朕滚出去！滚回你的昭阳殿，这辈子，朕再也不想看见你！&rdo;

第一百零九章

阳光懒懒地从疏密枝叶间透了下来，在地上映照出斑斑驳驳的点点光晕，静谧而无声。昭阳殿里越发空寂，雕梁画栋，珠玉锦帘，九曲回廊……处处繁华盛景都变得安静寥落，不见半点人气。

册封前朝皇后为妃嫔的决议，除却站在朝颜这边的左仆射、御史中丞几人，几乎遭到所有大臣的反对，甚至还有儒臣抬着棺材在宫门外死谏，请求皇帝收回成命。最终，在夜飒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与御史中丞等人支持下，反对的朝臣终于还是妥协让步。

后宫之中，自皇后以下，昭仪位份最为尊，爵比诸侯王。朝野这般天摇地动的争端过后，昭阳殿的主人，从前的废帝皇后，如今俨然已是新帝后宫的嫔妃了。

朝颜登上高台，视线跳出这四方宫墙，凭栏遥望向北方连绵起伏的山峦，就在三日前，杨烨已然奉旨赶赴北方战场，不曾与她道别，更不曾留下只言片语。一别音容两渺茫，关山万里，故人长决，这一去当真是九死一生，再难复返了。

芳辰与串珠寻来这里，芳辰上前道：&ldo;娘娘，梁大人传进话来，慈恩寺告密之人他已经查出，寺中一使杂役的尼姑嫌疑最大，查到此人头上时，她已经吞金自尽。&rdo;

朝颜嗯了一声，却站着并不动。

芳辰低声道：&ldo;事已至此，皇上已与娘娘生了嫌隙，娘娘总要为自己想好后路。&rdo;

&ldo;后路？&rdo;朝颜转过身，忽然轻笑了一声，&ldo;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么？这宫里有人想置我于死地，何来后路给我？&rdo;

芳辰劝道：&ldo;其实现在只要娘娘肯到皇上面前去低个头，未必没有转圜之路。&rdo;

朝颜听了无动于衷，仅朝她摆了摆手，&ldo;串珠留下陪我说会话。&rdo;

芳辰这才退了下去，阁楼上只剩串珠默然侍立，朝颜的目光望向远方，兀自伸手慢慢抚上额头肿起的伤痕，慢悠悠问：&ldo;昨夜香炉里的寒食散少加了几钱。&rdo;

这话说得太过突然，却也并不突然，串珠这几日仿佛一直在等她问这句话，此时只慢慢跪在了地上。朝颜转过脸，定定盯着她，&ldo;你背后的主子是谁？&rdo;

串珠恭恭敬敬向她磕了个头，&ldo;串珠十三岁起就跟在娘娘身边，娘娘视奴婢为心腹，奴婢也一刻不敢忘记娘娘的恩情，寒食散的事情，是奴婢大胆了，奴婢原本是万万不会这样做的，可奴婢一家还欠着人天大的恩情，不得不报。&rdo;

朝颜听了只笑，&ldo;那你的那位恩人是谁？&rdo;

串珠再一恭身：&ldo;东平王宇文晋磊。&rdo;

朝颜的手一抖，这才似缓了过来，又问：&ldo;寒食散，也是他授意你放的？&rdo;

串珠默了一刻，点头应是。朝颜听了再不问什么，似是倦极的模样，慢慢转身往阁楼下走，语气已然恢复如常：&ldo;魏国长公主邀我三日后去她宫里品茶，走，咱们去挑挑，穿哪件衣裳好。&rdo;

明华殿，是长公主旧时闺中的寝居，如今她回朝，这里也被宫人整理出来，供她入宫落脚歇息。

朝颜到时，长公主身边的宫女已在门口迎她，见她来亦是微笑扶了她的手进得殿门，在二门时便恭敬止步，朝颜独自进门，穿过重重帷帐，就见里头桌椅陈设，皆是淡雅精致，瞧着便也赏心悦目，她打量了周遭布置，自落了座。

不消一刻，便闻细碎脚步声，朝颜抬起脸，就看到东平王宇文晋磊风姿洒然地挑帘而入，亦是笑吟吟望着她，恭恭敬敬作了一揖，&ldo;请昭仪娘娘安。&rdo;

他刻意把&ldo;昭仪&rdo;二字咬得极重，语气却是十足的嘲意，朝颜丝毫不以为异，只是冷冷看着，&ldo;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，王爷今日邀我来此，可不会是只为说这两句吧？&rdo;

&ldo;当然不是，是有事有求于娘娘。&rdo;他答得简短明了。

&ldo;求我？&rdo;她挑眉，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同类的神采，&ldo;现如今最得圣宠的妃嫔是莲贵嫔，我不过是一个失宠的昭仪，帮不了你什么忙。&rdo;

他笑得无谓，温润柔和的秀丽面容上透着一股莫测的意味，&ldo;臣说有，就自然有。凭着皇上对娘娘的心思，哪怕是这锦绣河山，或许都是手到擒来。&rdo;

朝颜目光深了几分，&ldo;胃口倒是不小。&rdo;

&ldo;这宫里又有哪个胃口是小的？不过各凭本事罢了。&rdo;宇文晋磊抿了笑意，&ldo;娘娘若点了这个头，臣也必定能助娘娘一遂心愿。&rdo;

&ldo;看来，你对你自己很有信心。&rdo;朝颜凝视着她，&ldo;本宫倒想知道，你有多大能耐？&rdo;

宇文晋磊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，却慢慢地道：&ldo;有得是本事，自然会让娘娘看个明白。&rdo;

朝颜冷笑了声，&ldo;知不知道就凭你现在这几句话，若传到他的耳朵里，足以让你死无全尸。王爷要搬石头也要挑着来，不然砸了自己的脚，那可得不偿失了。&rdo;

&ldo;可你不会告诉他。&rdo;他坦然自若，依旧言笑晏晏，&ldo;娘娘也知道，如今天下兵马，皇上手上有四成，娘娘的父亲占四成，剩下的两成便在我东平王府。强极则辱，月满而亏，臣观历代世家望族，每每皆以满盛为忧，纵权势满家，终究也难逃灭门之祸。君威难测，从召臣回朝的那一天起就已被拖下这趟浑水。皇上生性多疑，到时候楚家一倒台，下一个必然就是我宇文家。&rdo;

&ldo;所以呢？这和我有什么关系？难道我还能帮衬你篡权谋位登基不成？&rdo;

宇文晋磊目光如炬，秀美的面容上并无y亵狡险之态，&ldo;不，谁做皇帝臣并无兴趣，臣想保住的不过是我宇文氏几百年的根基和富贵荣华，而娘娘，就是最合适的盟友，因为你手里有颗至关重要的棋子，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。&rdo;末了，又添了一句：&ldo;难道你就忘了含恨而死的先帝么？&rdo;

朝颜只觉得后背一凉，仿佛前方就是万仞悬崖，容不得她走错一步，而这个洞悉一切的男人就站在崖边引诱她去万劫不复，意识到莫大的危机，她语气骤寒，转身就往外走，&ldo;想必王爷是找错人了，你说的一切，我并无兴趣，也不愿意有兴趣。本宫如今过得很好，前朝的是是非非我已经忘了，毋须他人从中挑唆。&rdo;

宇文晋磊也不生气，只牢牢地盯着她的背影，一字一句道：&ldo;不，娘娘在说谎。娘娘一直都过得不好！&rdo;

朝颜闻声大怒，又听身后那人步步紧逼道：&ldo;后宫粉黛三千，你比这里面任何一个女子都要活得委屈，前朝你是正正经经的中宫皇后，却形同虚设不得天子宠爱；甲子之变后你为救他忍辱委身他人，到头来只得了他一声亏欠；回宫之后，你承受非议隐忍两年才等到那个人为你正了名份，却因为他的猜忌与之形同陌路；你委屈，你不甘，可这宫里没有一个人会理会你的委屈，哪怕是你的至亲父母族人！明知道那个人看似多情，实则最为无情，将来若要他在皇权与你之中做选择，他必会弃你而选前者！你把什么都瞧通透了，却又懦弱得不敢面对！空有一身傲气，一腔忧愤无处平，最后只好自欺欺人选择认命，逼着自己当那躲在昭阳殿里落寞终老的楚昭仪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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