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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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（第1页）

&ldo;你可恨我？&rdo;

空气复归沉寂，牢笼中异常安静，如果不是时常响起的老鼠叫声，这里简直如同坟墓一般死寂。

&ldo;当啷&rdo;一阵铁链轻微碰撞的声音浮起又沉落，慕容冲嗤笑一声，&ldo;恨你？我为何要恨你？杀我宗亲的人不是你，破我国门的人也不是你，受我投降的人更不是你。你只是把我关到了这笼子里而已。啊，我想起来了，那时候我也把你关进过笼子，算是扯平了。&rdo;

他的声音有点沙哑，想是受寒了。龙战心想。

&ldo;今日的局面毕竟由我一手造成，事到如今，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，念在过去的情义，慕容，我定会护你兄妹二人性命。&rdo;

&ldo;护我兄妹性命？当年你没能保护阿姊，如今也护不了我们。更何况，国破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死了。&rdo;

&ldo;是我辜负了你们。&rdo;

&ldo;别说的那么好听，你从不负任何人。&rdo;

&ldo;给我一个机会，我发誓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！&rdo;

&ldo;不必了，我已经答应了李仕。&rdo;

&ldo;何事？&rdo;

&ldo;当今漠秦王，你的舅舅，喜好男风天下皆知，听说他最近玩腻了旧的，想换新的了。&rdo;

龙战一把抓住铁栅，仿佛要生生将它掰断。

&ldo;你疯了吗？！居然答应这种事情！难道我就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？无论我做什么来补救，你都要惩罚我吗？！&rdo;

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，能让你所有坚固的防卫溃不成军，一败涂地。

&ldo;痛苦的事，能忘记的话，何必要记得呢？&rdo;

沉默在二人之间划出深不见底的鸿沟，空气太过安静，龙战几乎能听到牢笼中那个人如遭重击般短促的呼吸声。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滑动，痒痒的，他伸手一抹，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。

&ldo;慕容冲已经死了，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亡国之君。&rdo;

忘了我吧。

十天后，漠秦传来圣令，征龙战为前军将军，押送慕容皇族及无数黄金珠宝返回国都雍城，信武将军龙渊仍驻守锦州城。

天空乌云盖顶，像一床厚重霉变的棉絮一般沉沉地压在广陵城上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儿。城里城外，人来人往，风裹挟着雨丝，落在饱受战乱侵扰的流民身上。

城门外一辆破烂不堪的木板车空空如也，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往自己身上套绳子。一年前，他的大儿子应征入伍；半年前，他的二儿子被人从地里拖去当兵，他们至今也没有回来。半个月前，他的小儿子病死，老伴儿悲伤过度，几天前才刚刚入土，而他仅剩的一头老牛刚进城就被强征去运粮，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副衰老的身躯。老农弯下腰，佝偻得像一只虾子，颤巍巍地拖着破车往前磨动。

一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，接着两滴，三滴，五六滴，顷刻之间，天地都被雨水覆盖，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，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。

雨势越来越大，老农慌里慌张地把糙绳往前拽，老破车却不领情地向后滑。雨水很快湿透他破旧的衣衫，风吹得他根本站不稳，慌乱之中，老农一脚踩滑，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，像只落水的老狗般狼狈不堪。他挣扎了几次还是没有爬起来，心想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，这时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扶起了他。

老农的眼睛被雨水糊住，等他擦干眼前的水雾，看清周围的景物后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背到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茶棚下，他的老破车还在暴雨中呜咽。

&ldo;老人家，往渝州城怎么走？&rdo;

&ldo;渝州城？你去那里干什么？&rdo;老农很是惊讶。

&ldo;打算去投奔亲戚嘛，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里，您也知道，到处都在打仗……&rdo;少年摘下几乎遮住他整个身体的大斗笠，露出花得一塌糊涂的泥脸，活像个小叫花子。

&ldo;咳……看来你还不知道啊，这渝州城如今可去不得了。&rdo;老农捋了捋胡子里的水，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，&ldo;渝州城在西燕境内，这你可知道？&rdo;

少年回头看着老农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疑惑不解，&ldo;那是自然知道，老人家莫要戏耍我。&rdo;

老农摇了摇头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&ldo;西燕国已经没了。&rdo;

少年犹如遭到晴天霹雳，一双眼睛大睁着，满脸写着吃惊和不可思议，&ldo;去年我还曾到过西燕国都，怎么这就……&rdo;

老农看了眼少年，脸上神情忧虑，重重地叹息一声，道：&ldo;早亡啦，听说那西燕王都被捉到漠秦去了！这天下只怕要更乱了，不过前些时候呀，我听闻吴兴太守带兵打败了姓纪的那伙乱匪，多亏了还有他们在，不然这日子只怕会更苦呦。&rdo;

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喜讯一般，眼睛里突然闪烁起晶亮的光芒，他把斗笠重新戴到头上后，解下蓑衣，披到老农身上，&ldo;老人家，您可知道吴兴太守的队伍现在在哪里？。&rdo;

老农皱着眉，捋了捋胡须，道：&ldo;应该还在宣城。&rdo;

少年闻言，转身便扎进那无边的风雨中。

&ldo;哎！年轻人！等雨小一点再走啊！&rdo;

&ldo;不必了！这渝州城不去也罢，我要去投奔吴兴太守！若我能建立一番功业，定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！&rdo;

&ldo;我哪有什么大恩大德啊，&rdo;老农抚摩着带着少年体温的蓑衣，老眼氤氲着浊泪，失声笑道：&ldo;天佑代梁吧。&rdo;

待他抬头再看时，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，只剩漫天雨水冲刷着大地。

代梁国地处灵州之南，国中河湖交织纵横，未统一前，全境遍布多达三十个部族，彼此之间杀伐不断。其时，北方大国翰原挥军南下，一举扫平五六个部族，为了抵御强敌，剩下的部落放下世仇，结成联盟，号为：代梁。

这场仗打了六年，最终双方息兵和谈，以京南河为界，于河心孤洲立碑为证。六年间，代梁部族快速融合分化，到息兵和谈的那一年，只剩七个大部族。这七大氏族为争夺至高之权，又历时四年的内斗，最终，陈氏一族统一代梁全境，开国皇帝陈轩封六大氏族首领为太守，分管六州。代梁陈氏已传五代，明君不断，国力蒸蒸日上，氏族之间的嫌隙与隔阂也越来越小，这个饱经战乱的南国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。

但是江水不可能永远平静，即使是一阵微风也能掀起涟漪，若是强风骤雨俱来，江中舟芥的沉没只在眨眼之间。

一年前，代梁第六代陈王在自己的寿宴上突然口吐鲜血而亡，其弟陈道谭时任丞相，负责主持丧礼诸事，国丧未竟，株洲太守侯璟起兵叛乱，一夜之间就有两州太守举兵响应，大军迅速集结，闪电般攻下颖州，颖州令章昭达出奔吴兴，投入太守陈蒨麾下。

世事变幻无穷，兴衰成败难窥定数。

代梁国土，烽烟再起。

自从讨平作乱的地方强豪纪机以来，陈蒨率领的队伍已经在宣城驻守月余，除了帮助百姓修缮房屋街道，更多的是让兵士就地修整，恢复精力，修补刀兵器械，筹措粮糙，以备不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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