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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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（第1页）

李泌仔细观察着这一切，眼神闪动。

突厥狼卫背后，应该就是这个叫蚍蜉的组织‐‐这个幕后主使的身份，在长安一定不低，否则不可能会拥有这宽阔豪奢的庭院；他的身家也必定惊人，否则不可能纠集这么一支装备精悍、战技强悍的军队。

长安城能玩出这种手笔的豪商，人数并不多，究竟会是谁？

龙波注意到李泌在观察，点了点自己的鹰钩鼻，呵呵一笑：&ldo;李司丞可真是个操心命，已经穷途末路，干吗想那么多，索性好好欣赏一下美景呗。&rdo;

李泌挺直胸膛，丝毫不见怯意，一如在靖安司大殿中那样凌厉：&ldo;你们不在靖安司杀掉我，反而不辞辛苦地挟持至此，难道就是来赏这亭子的？&rdo;

&ldo;哎，司丞真是目光如炬，到底是说棋的神童。&rdo;龙波尴尬地抓了抓脑袋，从腰里又掏出一卷薄荷叶，递给李泌，&ldo;来一口？&rdo;

李泌一动不动：&ldo;你们背后的主使者，是谁？&rdo;

龙波跷起指甲，从牙fèng里把薄荷叶渣剔出来，往地上一弹：&ldo;司丞怎么就觉得，我们背后必须得有一个金主？&rdo;

&ldo;这等规模，这等手笔，岂是寻常人能做到。&rdo;

龙波似笑非笑：&ldo;司丞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，出身上品高第，就算被人打败，也只能被身份对等的敌手打败‐‐我们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小人物，是不配击败您的，对吧？&rdo;

李泌没有回答，他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，不需要回答。

龙波却继续说道：&ldo;这倒也不怪司丞。行旅在途，自然要提防熊罴虎豹，谁会低头去顾忌小小的虫蚁呢？&rdo;他的靴子猛然一跺，挪开之后，磨纹石的地板上多了几只蚂蚁的扁尸，&ldo;它们的生死，只在大人物一踏之间，又有什么好忌惮的？&rdo;

李泌不动声色，试图从这几句怨愤之语里，猜测出他的动机。

龙波伸手一扬：&ldo;不过，并不是所有的虫蚁都只有被靴子碾死的命‐‐虫蚁之中，有一种叫作蚍蜉。生而纯白，大小如米粒，小得可怜。可是它们有嘴至刚，啮木为粮，专门喜欢钻椽穴柱，蚀壁蛀梁。纵然是百丈广厦，千里长堤，也能被这小小的飞虫侵蚀一空，轰然倒塌。&rdo;

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，几只生了翅膀的白色蚍蜉从身后的屋殿fèng隙中飞出来，在半空中追逐飞舞。春天到了，正是蚍蜉交配的季节。

李泌冷声道：&ldo;你们有胆子在长安腹心偷袭靖安司，却没胆子与一个俘虏说实话？&rdo;

&ldo;这便是实话。我等以蚍蜉为名，自然都是些小人物，只是不那么甘心罢了。&rdo;龙波说到这两个字时，神情带着淡淡的自豪和自嘲，&ldo;世人只知巨龙之怒，伏尸百万，却不知蚍蜉之怒，也能摧城撼树。&rdo;

李泌脑中浮现出一幅情景。遮天蔽日的蚍蜉振翅而飞，啃噬着这长安城的每一处建筑。

龙波吩咐手下把李泌身上绑着的绳索解开，然后恭敬地做了个手势：&ldo;请随我来，我就带您去看看，我们这些小小的蚍蜉，是怎么撼动这座大城的。&rdo;

周围全是岗哨，李泌知道绝无逃走可能，他揉了揉被捆疼的肩膀，冷哼一声，昂首迈步前行。龙波与他并肩而行，一起朝着庭院深处走去。

他们穿过亭子，绕过假山，沿途可以看到许多精壮汉子，手持寸弩来回巡逻，汉胡皆有，戒备森严。这些人想必就是随龙波袭击靖安司的人，他们身上有着一种与寻常贼匪不同的气质。

寻常的贼人或很凶悍，但多是松松垮垮的一盘散沙；而这些士兵进退有度，行姿严谨，这么多人守在庭院里，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‐‐别说匪类，就是京城的禁军，能做到这点的都不多。

这，可不是光有钱就能搜罗来的。再联想到龙波的蚍蜉之喻，李泌心中一沉。

龙波一边走着一边吹起口哨，对李泌的观察全不在意。

他们来到院角那一片黑褐色的娑罗树林边。这些树都是从天竺移栽而来，每一株都价值不菲，树干上用麻布包裹，以抵御北方的严寒。在树林边缘，龙波停住脚步：&ldo;李司丞，到地方了，仔细瞧着吧。&rdo;李泌环顾四周：&ldo;你要我看什么？&rdo;

龙波笑嘻嘻道：&ldo;当然是你们追查了几个时辰的玩意啊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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