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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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（第1页）

张小敬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，没真正伏诛，始终不踏实。元载却浑不在意：&ldo;放心好了，吉御史已经发下了全城通缉令，他逃不出去。&rdo;

&ldo;评事可不能掉以轻心……那个人，可总能出乎意料。&rdo;

元载鄙夷地看了一眼封大伦，今晚他即将完成一个仕途史的完美奇迹，这个人却还在反复纠缠这件几乎板上钉钉的小事情。

&ldo;请封主事回报永王，且请宽心。不出三个时辰，这个疥癣之患必然落网。还有点事，先告辞。&rdo;

元载把封大伦扔在原地，转身返回京兆府。他得陪王韫秀去了，这才是今夜最大的战果。

张小敬悠悠醒转过来，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层柔软的锦褥子上，身上已换了套干净的圆领软袄，还盖着一张毯子。那些伤口都被仔细地清洗过，敷好了药油，痛楚已淡薄了很多。

四周一片漆黑，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晃动。外面有咯吱咯吱的车毂碰撞和蹄子声传进来，人声鼎沸。

看来自己是在一辆牛车上。

张小敬艰难地转动脖颈，试图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。这时在车厢尾部，一个惋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却看不到人：

&ldo;张帅，今天第二次见了。&rdo;

张小敬知道为何看不清人形了：&ldo;葛老？&rdo;

对面正是曾经的昆仑奴、如今的平康里老大葛老。葛老呵呵一笑：&ldo;小老在长安城没什么势力，不过平康坊的动静，好歹瞒不过我‐‐你可真是招惹了不少人哪。&rdo;

&ldo;他们，在哪里？&rdo;

葛老道：&ldo;铺兵好应付，守捉郎就麻烦些。这些西北人脾气又臭又硬，费了点手脚。&rdo;

张小敬知道葛老所谓&ldo;费了点手脚&rdo;，恐怕是&ldo;废了点手脚&rdo;更准确。他正要开口，葛老却阻住了：&ldo;你不必道谢，我不是出于好心，只是不想让那些人太得意罢了。&rdo;

葛老是本地帮派，守捉郎是外来的佣兵，两个势力同在平康坊里，自然互相看不顺眼。

张小敬勉强支起半个身子，喘息了一阵。葛老说你手边有莲子枣羹，最合养气。张小敬拿起来一尝，羹居然还是热的，便慢慢转着碗边喝起来。热流涌入胃袋，似乎把失去的活力补充回一点。

葛老道：&ldo;张帅不愧是张帅，连犯案都惊天动地‐‐知道吗？你现在已经被全城通缉，满城都是找你的人。&rdo;

&ldo;那么，葛老这是要带我去见官讨赏？&rdo;他放下碗。

葛老哈哈大笑：&ldo;官府那点赏钱，给我买刮舌的篦子都不够。放心好了，这牛车是送你出城的‐‐长安你是没法再待了，早早离开罢。&rdo;

张小敬迷惑不解，他和葛老敌对的时间多于合作，几次差点要了彼此的命。几个时辰之前，他刚刚逼着张小敬杀了一个暗桩，只为了换一个审问的机会。

可如今先是救命，然后疗伤，现在居然还体贴地安排了马车出城，这个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，为何突然善心大发？

果然，葛老森森的声音很快传来：&ldo;别着急道谢，小老不是活菩萨，这趟安排可不免费。&rdo;

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沉默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，一个沉稳，一个急促。张小敬想知道，这次葛老会开什么价。更多的暗桩名单？万年县的部署安排？达官贵人的秘闻？

这些情报都很有价值，不过比起救张小敬所冒的风险，似乎又太便宜了。可张小敬实在想不出，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。

牛车不紧不慢地朝前挪着，车厢有节奏地晃动。葛老把身子凑过来，语气变得微妙：&ldo;今日下午，西市附近有好几场爆炸，此事与你有关，对吧？&rdo;张小敬独眼一眯：&ldo;葛老想知道，我身涉何事？&rdo;

&ldo;不，我不想知道，没兴趣。我只想讨一句话：究竟是何物，竟有这等威力？&rdo;

那一场爆炸，惊动的不只是官府，还有长安地下世界的那些人。他们震惊地发现，爆炸的来源，居然只是几个木桶。地下世界的人，对威力巨大的危险物品有着天然的兴趣，他们开始到处打听其中内情。

就算葛老自己不打算沾这东西，只消把名字卖出去，便足以换取惊人的利益。

在黑暗中，张小敬看不到葛老的表情。不过可以想象，如果他拒绝的话，这辆牛车可能会直接开去万年县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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