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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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（第1页）

等蔼如一进画室，洪钧已蓄势以待，一关门捉贼一般，拦腰一把抱住了她。

这在蔼如却非头一次的遭遇。以前也有些鲁莽的客人，趁她不防，这样饿虎扑羊似地纠缠，她除了受惊以外，只觉得厌恶。这时的感觉却只是一个羞字。他抱得这样紧，整个胸脯似乎毫无缝隙地跟他贴在一起，若无衣衫相隔，成何光景？

念头一转到此，脸上顿觉夹耳根发烧，心跳得自己都听得见了。她很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，方能说得出话来。

&ldo;我原在奇怪，你哪里有什么诗稿在这里？&rdo;

&ldo;原是骗你上当。&rdo;洪钧凑在耳际问道：&ldo;什么时候了却我一段相思债？&rdo;

&ldo;谁欠你什么债？&rdo;蔼如的语声轻而促，&ldo;地老天荒你等着吧！&rdo;

&ldo;可有些等不得了！&rdo;

说着，洪钧将双手一松，而左手跟着便从她衣襟下面伸了进去，逆探入怀。蔼如穿的是一件湖皱丝棉袄，内衬洋布褂子，两件衣服都是又宽又大，所以洪钧一下子就摸到了她的胁下，只觉得她的肌肤腻不留手，自然而然地滑到了胸前。

胸前系着绸子肚兜，他那只手还待探向肚兜下面时，蔼如可真急了，&ldo;你不能这样子欺侮人[奇書網整理提供]！&rdo;她隔着衣服，使劲按住他的手，&ldo;让小王妈看到了，什么样子？&rdo;

洪钧见她发怒，不敢造次，赶紧赔笑说道：&ldo;不敢了！不敢了！&rdo;手退了回来，&ldo;安安静膊谈一会，总可以吧？&rdo;

&ldo;那自然可以。不过，时候也不早了，你明天要上船。&rdo;

&ldo;唉！别提&lso;上船&rso;二字，一提起我就怕。&rdo;

&ldo;为什么？你又不是没有坐过海船。&rdo;

&ldo;不是说怕海上波涛，怕的是别后光阴，不知如何打发？想来必是如此：&rdo;凄侧、恨堆积。渐别浦萦回，津堠岑寂、斜阳冉冉春无极。念月榭携手、露桥闻笛；沉思前事，似梦里、泪暗滴&lso;。&ldo;这周美成的半阈&rdo;兰陵工&ldo;，洪钧念得抑扬顿挫，低徊不尽，蔼如不由得流下泪来。幸好灯光幽暗，可以遮饰得过去，便悄悄转身，用手背一抹，拭去了眼泪。然后，伸手到胸前，摘下一样饰物，方又回过身来。

&ldo;这个，你留着玩！&rdo;

洪钧接到手里，凑到灯下去看，朱红丝绳，拴着一只小小的玉兔。雪白的羊脂玉，雕镂极精；最妙的是，用两粒红宝石，嵌成一双兔眼，更见生动。

&ldo;宝贝！&rdo;洪钧双手合住玉兔，心满意足地说：&ldo;伴我回乡，伴我入闱。就像你时刻在我身边一样！&rdo;

&ldo;还伴你&lso;蟾宫折桂&rso;！&rdo;蔼如自觉无意间的行为，居然形成一个好兆头，也很高兴，&ldo;恭喜，恭喜！这一科一定高中。&rdo;

&ldo;我也觉得应该中了。唯卿之力不及此！&rdo;洪钧长揖到地。

这样精致的饰物，的确带给洪钧许多希望和安慰。一方面是&ldo;私情表记&rdo;；一方面又是青云得路的先兆‐‐想到蔼如能够由玉兔捣药的典故，想到比喻为秋闱得意的&ldo;蟾宫折桂&rdo;之说，这分灵慧，实在可爱。

锦心绣口，玉貌绮年，如此佳人，可望而不可即，实在于心不甘！海行途中，凭栏远眺，两处风情，万重烟水，洪钧毕竟领略到断肠相思的滋味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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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五洪钧是第一次到江宁。但即令过去毫无印象，今昔无可比较，那一片到处断垣残壁，荒烟蔓草的景象，入目也足够使人伤感了。

进城以后，很少见到人烟。而城南却别有天地，贡院已经修好了；安置举子的客栈纷纷复业了；应运而生的饭馆、茶店、书坊、估衣铺，家家生意兴隆，证明曾国藩以奏请补行乡试为第一急务的做法，对于振兴市面，确有极大的帮助。

由于结伴同行的吴大澄的建议，洪钧投宿在钞库街的招贤客栈。因为隔河就是贡院，进场出场方便。

&ldo;我要去买书。&rdo;安置了行装，洪钧说道：&ldo;在苏州听人说，曾中堂开了书局，&lso;四书&rso;、&lso;十三经&rso;都刻好了，书价也不贵。他这番嘉惠士林的盛意，不可不领。&rdo;

&ldo;好！我也要去逛书坊。不过，我是去访碑帖，看看有没有旧家流落出来的好东西。&rdo;

&ldo;那就走吧！&rdo;洪钧看一看天色，&ldo;倒像要下雪的光景；但愿天公作美，不然就无趣了。&rdo;

&ldo;近在咫尺。就下了雪，回来也很方便。怕什么？&rdo;

&ldo;雨雪载途，想观光就办不到了。&rdo;洪钧不胜向往地说，&ldo;&lso;板桥杂记&rso;中的艳迹，我急于想印证一番。&rdo;

&ldo;这怕很难了！乾隆末年所出的&lso;续板桥杂记&rso;，你总也看过。这部书中，说&lso;旧院在钞库街与贡院隔河相对&rso;，然则，你我此刻的立足之地，也许正就是当年&lso;横波夫人&rso;的&lso;眉楼&rso;遗址。你能想象两百年前，玉笑珠香，笙歌彻夜的盛况吗？&rdo;

听得这一说，洪钧大为扫兴，&ldo;罢了，罢了！&rdo;他苦笑着，&ldo;买完书，买只板鸭回来，围炉喝酒吧。&rdo;

&ldo;我的话煞风景，是不是？&rdo;吴大澄笑道，&ldo;如果你持着访古的心清，则旧院艳迹，虽不可寻，乾嘉韵事，倒还可以印证。&rdo;

有此一个转笔，洪钧的兴致又被鼓了起来。在夫子庙前的书坊，买好了书，关照店伙送回客栈；便申前约，要求吴大澄去印证乾嘉年间的风流韵事。

&ldo;这段韵事，距今不过三十年，应有遗迹可寻。&rdo;吴大澄问道：&ldo;江夏陈芝楣制军，你知道这个人不？&rdo;

&ldo;是陈銮？&rdo;

&ldo;对！陈銮。&rdo;

&ldo;怎么不知道？他那一榜是名榜。&rdo;

洪钧的所谓&ldo;名榜&rdo;，是指嘉庆二十五年庚辰正科。这一榜的状元是&ldo;三元及第&rdo;‐‐乡试解元、会试会元、殿试状元，是极难能可贵的殊荣。清朝开国以来，&ldo;三元及第&rdo;的一共只有两个人，第一个出在苏州，姓钱名囗字振威，乾隆四十四年己亥解元，四十六年辛丑会元、状元。

第二个姓陈名继昌，字守壑，广西临桂人。嘉庆十八年癸酉解元，十九年甲戌、什二年了丑、加上什四年己卯恩科，三试春闱，名落孙山。直到什五年庚辰正科，方始扬眉吐气，连中会元。状元。那一榜的榜眼是杭州的许乃普，探花就是陈銮。不过三元及第的陈继昌，官运不如文运，做官只做到署理江苏巡抚；而榜眼许乃普官至吏部尚书；陈銮则署理过两江总督，所以吴大澄称他&ldo;制军&rdo;。

&ldo;陈芝楣制军的这段韵事，出在离此不远，利涉桥以东的钓鱼巷‐‐&rdo;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※嘉庆末年，钓鱼巷的名妓，首推李小红。有一天送客出门，偶然看到一个三十刚过的男子，一领蓝衫，是读书人的打扮，而且一望而知是个落魄的读书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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