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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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（第1页）

又名：一首朋克救地球

二十多年前

&ldo;如果我的孤独是鱼，想必连鲸鱼都会慑于其巨大与狰狞而逃之夭夭。&rdo;

我握着方向盘，不经意想起来某本小说里的一段文章。这本书的作者是非常早期的日本作家，晚年深居简出，在荒屋内持续创作，文章全写在墙上。作家于二十年前辞世，这段话便是出自他遗作的开头部分。

而与此同时，我终于意识到汽车音响正流泻着音乐，明明是特地从唱片转录成卡带放在车上，一路上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
夜晚十一点，我在从老家回自己住处的路上。老家在邻县，离我的住处约一小时车程。我那七十岁的老父突然要我回家一趟，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，一问之下，&ldo;邻居送了好多蔬菜，你分一些回去吧。&rdo;父亲说：&ldo;趁还新鲜，早点回来拿。&rdo;

虽然进入梅雨季，雨却迟迟未下，位于盆地的老家非常闷热，所以我能不回去就不回去，不过看样子这次是推不掉了。

&ldo;这一带房子愈盖愈多，我看要不了多久就没办法种稻米了哦。&rdo;父亲喜欢聊景气复苏的话题，总是自豪地说日本人多么优秀，才能稳站世界经济第一大国的地位。

&ldo;何必连这种穷乡僻壤都费心开发呢。&rdo;我回了一句，手上的叉子一边戳着母亲做的干烧咖喱。

&ldo;城镇愈来愈进步，哪里不好了?&rdo;父亲不以为然地说，鼻孔翕张。

&ldo;愈来愈进步，表示哪一天保守的麻烦东西就会进来了呀。&rdo;

&ldo;你老讲一些难懂的话。&rdo;父亲忿忿地说：&ldo;什么保守不保守的。&rdo;

&ldo;像是礼仪呀、道德规范啊。&rdo;

&ldo;雅史，你就是这样，开口闭口都是大道理，才结不了婚啦。&rdo;一旁母亲夸张地叹了口气，一脸惋惜地说：&ldo;你这孩子从前不是很有正义感吗?&rdo;

&ldo;我才没什么鬼正义感哩。&rdo;我完全提不起兴致。

&ldo;班上要是有同学被欺负，你总是义愤填膺不是吗?&rdo;

&ldo;下场就是变成我被欺负吧。&rdo;

&ldo;咦?真的吗?&rdo;母亲睁圆了眼，但或许是十多年前的往事，她的脸色很快和缓了下来。

&ldo;什么正义，那本来就是主观的看法，打着正义的旗帜才危险呢。&rdo;

&ldo;你每次都讲一些难懂的东西。&rdo;父亲苦笑。

&ldo;所以才结不了婚啊。&rdo;母亲又说了一次，真是没完没了。大概在我过了二十七岁，父母开始动不动提起结婚这档事，帮忙找来的相亲对象甚至包括邻居友人，我一概回绝之后父母才比较收敛。不过说真的，看到周遭朋友纷纷有了家庭，再想想自己仍独身，我倒是有种混杂骄傲与焦虑的复杂情绪。

&ldo;你啊，还在寻找理想中的女性对吧?别做梦了。&rdo;前几天和大学同学碰面，他兴师问罪似地对我说道。他已结婚，生了一男一女，目前在小学当老师。

&ldo;我没有啦，只是老在研究室忙到三更半夜的大学助理很难邂逅女性吧。&rdo;

&ldo;这都是借口，一直杵在原地会有邂逅才有鬼。不管，先遇到再说。这样吧，明天你一样出门上班，然后向你第一个遇到的单身女性求婚!&rdo;友人带着醉意乱出主意。

&ldo;那么非常有可能对方会是教育大楼门口那位五十岁的管理员阿姨。&rdo;

&ldo;她还单身?&rdo;

&ldo;离婚了。&rdo;

&ldo;好，就是那个了。&rdo;

&ldo;别乱叫人家那个这个的。&rdo;我明白他是替我担心才故意半开玩笑地乱扯，但总觉得有点烦，或许是这个原因，那句&ldo;如果我的孤独是鱼&rdo;又突地浮现脑海，我把这句话告诉了他。

我们都是文学院出身，这本书也是当年的必读书目之一。&ldo;你说那本书呀，真怀念啊。&rdo;他的反应和我一样。

一瞬间我们仿佛回到学生时代，两人聊起某某教授的近况、某某同学现在在哪里高就、某对班对后来结婚、又离婚了……

聊了一阵，友人突然说：&ldo;对了，曾经有个摇滚乐团引用过那本小说的文章当歌词喔，你有印象吗?&rdo;

&ldo;摇滚乐团?&rdo;

&ldo;大概十年前的团吧，我们进大学之前组成的。&rdo;他说了团名，&ldo;刚好是朗&iddot;伍德加入滚石合唱团（注1）那时候……，不，可能还要早一点。&rdo;

&ldo;没印象耶。&rdo;我本来就没什么在听音乐，&ldo;是怎样的团?&rdo;

&ldo;很不错的团。&rdo;

&ldo;太抽象了吧。&rdo;

&ldo;红不起来，后来就解散了。&rdo;他笑了，&ldo;我当年可是他们的地下歌迷呢。&rdo;

&ldo;为什么要埋在地下?&rdo;我苦笑说：&ldo;就是这样他们才会解散的吧。&rdo;

&ldo;他们的乐风很像初期的非法利益合唱团（注2），是那种比较粗暴、低调的摇滚，当时刚好是国内许多乐团纷纷尝试以日语唱出摇滚的年代，在现在应该叫庞克吧，但那时候还没有庞克这个词，很前卫吧。&rdo;友人滔滔地说着，声调中有着不同于平日的高亢。

&ldo;九州那边不是也有不少乐团还满成气候的吗?&rdo;我当然一个都不认识，只是略有耳闻，但难得起了话头，我也想加入讨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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