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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虫卵入脑。这可不容易,尽管文秀琳血液内有高密度的虫卵,但人体有一道天然的屏障‐‐血脑屏障,虫卵会被阻挡在脑外。要让这屏障打开,除非人的体温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。
&ldo;阿姐,你蒸得舒服吗?&rdo;
&ldo;穷出汗,蛮好的。&rdo;
&ldo;那就再蒸一会,我陪你。&rdo;
桑拿蒸好,文秀琳觉得浑身轻松,这钱花得值当。出门的时候,文秀娟走在前面,却在门口停下来。下雨了。
文秀娟看着这雨,称不上大雨倾盆,但雨点细密。
天气预报时时不准。但这一次,是准的。文秀娟叹了口气。这也是天意,她在心里暗暗说。
然后,她转回头,冲姐姐露出一把苦笑。
&ldo;没带伞,骑快点冲回去吧。&rdo;
文秀琳跨上破旧的二十六寸凤凰,文秀娟跳上后座,搂住姐姐的腰。姐姐是温热的,雨点打在身上是冰冷的。等回到家里,两姐妹全都湿透了,第二天,两个人一块发起烧来。文秀娟三十八度,而文秀琳烧到了四十度。
文红军劈头盖脸把两姐妹狠骂了一顿,蒸完桑拿毛孔都打开,再淋上一身雨,寒气入体,不生病才怪。这天他只好不出车,在家里照顾三个人。隔一天,文秀娟好一些,撑着爬起来,要文红军去出车,她来照顾姐姐和妈妈。文红军说不可以的,妈妈没有抵抗力,你感冒没好透,近距离接触要传染的。
文红军在家待足了三天。第四天早上出车的时候,他对文秀琳恶狠狠说,这三天亏掉的份子钱,够你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,你知道我得多久才能补回来?赶紧把毛病养好去温书!这时候文秀琳的烧还没退尽,得靠妹妹照料。她每天喝很多水,妹妹还买了西瓜来给她用大勺子挖着吃,一吃就是半个,这剩下的几分热度,却绵延许久,怎样都好不利索。她每日倚在床上看书,一恍惚,刚才看的内容就忘了一半;做习题的时候,明明挺简单的方程,半天都解不出来,以往可以心算的步骤,现在要一步一步在纸上写出来才行。
进入了暑假的第三周,这一天早上,文秀娟买菜回来,又带了个西瓜,一切为二拿给里屋的姐姐。
&ldo;你知道吗,聋婆没了。&rdo;
&ldo;怎么会?&rdo;文秀琳惊着了。
&ldo;她儿子昨天回来才发现,死了几天了。听说可能是饿死的。我这阵子都没去,要是我去了,就不会这样了&rdo;
&ldo;和你有什么关系,如果不是你一直去,可能早就……你是在照顾我和妈妈啊,要不是我生的这场病,这样说起来,我也有责任的。&rdo;
文秀娟摇头,&ldo;我也是该去看看的呀。&rdo;
&ldo;那她女儿也回来了咯。&rdo;
&ldo;不知道,应该吧,办丧事总要回来的,而且还要分房子呢。&rdo;
文秀琳看了妹妹一眼,这话里的意思成熟得让她有些吃惊。
&ldo;邻居们都说,像这样的子女养了没意思。&rdo;文秀娟说。
文秀琳嗯了一声。非议的对象照老街的辈分也得叫叔叔阿姨,她有些不习惯这样直斥其非。
&ldo;我想再量下热度。&rdo;
量下来三十八度一,又升高了。
&ldo;阿姐,你人感觉怎么样?&rdo;
&ldo;头痛,有点恶心,没胃口。&rdo;
文秀琳挖了两勺西瓜,放下勺子,怔怔地瞧着文秀娟。
&ldo;阿妹,我这是怎么了,我有点怕。&rdo;
她捉着文秀娟的手,很用力。
&ldo;我有点怕啊。&rdo;
文秀娟被姐姐握着手,一时间楞在那儿。她慢慢弯下腰,轻轻抱住文秀琳。她觉得自己的动作僵硬极了,生了锈一样,动一动关节就咯啦咯啦响。
&ldo;我都没哭,你怎么哭了?&rdo;文秀琳说。
文秀娟飞快地擦了把眼睛,说:&ldo;没事的,阿姐会好起来的。是我不好,不该和你说不开心的事情。你心情好一点,恢复就快。你多吃点西瓜,没胃口也要吃下去,这是药。&rdo;
&ldo;是不是该再去医院看看?&rdo;
上周去看过医生,验了血,配了感冒冲剂和阿司匹林。
&ldo;要么,等爸爸回来问问他。&rdo;
到了周四,烧还在三十八度,终于去了医院。又配了更强力的药回来。然而完全没有作用,到了下一周的周三,烧发到三十八度三,头痛加剧,文秀琳住进了医院。
八月的第一周,脑部的x光片检查结果显示,在文秀琳的大脑里,有一个不明肿块。
&ldo;可能是脑瘤。&rdo;医生对文红军说。
文红军盯着黑白的x光片。
&ldo;她明年要上大学的。&rdo;文红军说,他慢慢抬起头。
&ldo;这个病……能在开学前好吗?&rdo;
医生有些迟疑,&ldo;这个病……要会诊,就x光片来说,还是比较严重的。&rdo;
&ldo;这个病,能活吗?&rdo;文红军轻声问。
&ldo;先约个专家会诊吧,我们全力救治。&rdo;
&ldo;她是个好孩子,拜托您了。&rdo;
5
这阵子没收到你的信,在忙什么呢,还是暑假到什么地方去旅行了?
有很多话想说,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我做了对的事,又做了错的事。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分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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