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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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（第1页）

陈大雷加固好了自己的工事，把铁锹狠狠一插，点燃一支弯曲的烟。

战壕那头，三营长和那个战士，每人肩上都扛着大捆的枪支，沿着战壕走来。他们在每个仍然幸存的战士的射击位置上都放下一两支枪。原本并不宽裕的生活此刻忽然变得阔绰起来，每个活着的战士面前此刻都有三、四支枪了。

当经过陈大雷身边时，陈大雷忽然低声要求道：&ldo;剩下的都给我！&rdo;

三营长一弯腰，把肩上剩余的七、八支枪全部排放在陈大雷的射击位置上，跟那把大刀搁一块儿，沙哑地说道：&ldo;全都上了膛。&rdo;

默默地点了点头，陈大雷拿出烟盒递给身边的三营长。

三营长接过烟，默默点燃，深吸一口，叹息道：&ldo;这一夜，长啊！&rdo;

陈大雷沉声说道：&ldo;天一亮，就是我们最后一战。待会儿，我想把所有战士们召一块儿，让大伙挨着过夜。&rdo;

三营长疑惑着问道：&ldo;哨呢？&rdo;

陈大雷摇头说道：&ldo;不用放哨了。我想鬼子不会冒险摸上来夜袭，他们只会在山下严守，防备我们突围，等天亮再收拾我们。所以，大伙可以过个平安夜。&rdo;

三营长点头，苦笑了一下，声音愈发沙哑地说道：&ldo;司令员啊，天一亮，我怕是顾不上你了！&rdo;

陈大雷摆了摆手，满不在乎地说道：&ldo;老伙计，天亮后，我俩谁也不必管谁。你打你的，我打我的。各自只顾自个儿痛快就行！&rdo;

黑夜中，三营长口中的烟头一闪一闪，映出眼中闪亮的泪光。

很快的，在三营长的召唤下，幸存的战士纷纷聚集在仅有的一盏行军灯周围，昏暗的灯光下，众战士衣衫褴褛，大半带伤，他们身体挨着身体，默默啃食饼子，两只水壶则在众人黝黑的双手中缓慢地传递着。

目光巡视了众人一圈，陈大雷声音沙哑地说道：&ldo;太阳跳出山冈的时候，鬼子就会冲上来，我们这些兄弟，都要革命到底了。我陈大雷作为你们的司令，跟大伙战死在一条战壕里，是我这辈子最过瘾的事。现在，我想给大伙最后一道命令。这道命令说完，我就跟大伙一样，不是司令了，是个兵。&rdo;

听到他的话，战士们呆呆地看着他，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，陈大雷忽然语塞。

虽然不忍心，但是经过良久的思虑后，陈大雷最终还是声音发颤地说道。&ldo;天亮后，打起来的时候，大家谁都不要管谁。哪怕你身边的战友负伤了，战死了，你看都不要看他一眼。不管发生什么事，你都不要理睬！你只管盯着面前的鬼子，一枪一枪的射击，直到把自己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光！那时候，你也可以歇着了。&rdo;

这仿佛预告自己未来一般的宣言，让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下来。突然，一个战士哽咽了几声，忽然抱头痛哭。

听到哭声，旁边的战士立刻不屑地骂道：&ldo;哭个屁，熊包！&rdo;

陈大雷连忙纠正道：&ldo;不！能活到现在，我们大伙没一个是熊包，他只是忙得没工夫哭。现在，谁想哭几声，哭就是了。&rdo;

听到陈大雷的掩饰和托词，哭泣的战士狠狠拭泪，止住了哭声。

&ldo;想家了吧？&rdo;

&ldo;嗯。想！&rdo;

&ldo;那就睡一会儿，梦里头靠家近呵。&rdo;

那战士老实地答应了一声。稍顷，脑袋一歪，真的昏睡过去了。看到他睡着了，其他人也觉得眼皮愈加沉重，困意仿佛被传染了一样，逐渐流转开去，疲惫至极的战士们很快的，个个东倒西歪地入梦了。

眼见着身边的战士们迅速进入梦乡，毫无困意的陈大雷眼望星空，喃喃自语道：&ldo;唉，三道湾那边怎么样了？二雷还活着么？&rdo;

微弱的星光下，顺溜提枪在崩塌的工事里摸索，急声呼唤道：&ldo;排长、班长！排长、班长！你们在哪啊？&rdo;

四周一片死寂，寂静中，喊声显得那么生冷和突兀。

没有得到回答的顺溜开始一具具摇晃起战友的尸体，&ldo;牛二、小四、吴松山……妈的你们怎么都死啦！&rdo;

&ldo;排长、班长，我是二雷啊！你们在哪？有谁活着不？&rdo;摸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，顺溜逐渐紧张起来，眼见着整个阵地一片寂静，他不禁再次呼唤道。

失望中，本以为得不到回应，却哪想，忽然从前面传来嘶哑的喊声：&ldo;陈、……陈二雷？&rdo;

听到喊声，顺溜兴奋地朝那个黑影扑去，一把抱住他道：&ldo;排长，你还活着？真活着！&rdo;

排长挣扎着站起身问道：&ldo;同志们呢？&rdo;

顺溜示意周围，悲愤地说道：&ldo;好像……都死了。没一个儿搭理我！&rdo;

排长大声反问道：&ldo;你说什么？&rdo;

顺溜有点恼怒地回答道：&ldo;死了。都死逑了！&rdo;

无奈，排长仍然不明所以地追问道：&ldo;你说什么？&rdo;

顺溜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排长，喃喃地说道：&ldo;都死逑了……排长你怎么了，听不见我说话？&rdo;

排长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，伸手使劲掏起自己耳朵，先掏出泥土沫子，继之掏出一丝血痕。再后来，耳朵里忽然流出鲜血。排长呆立在那里，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道：&ldo;我聋了……妈的我什么都听不见了！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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