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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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（第1页）

图尔海坐在摇椅上品茶，看到黑糊着的脸的梁汉桢，直起腰问道：&ldo;汉桢兄，刑部斩首令发出没有？&rdo;

梁汉桢昨晚没睡好，嗓音嘶哑：&ldo;还没有，愚弟担心广东臬司拒不从命。&rdo;

清代的六部九卿，无权向地方官发号施令，即使是对口的下级衙门也不成。比如刑部和按察司分别是中央和省级司法机构，它们却无隶属关系。六部要向地方发令，必须通过军机处和皇上本人，以谕旨的形式下达。为了绕过这道障碍，图尔海煞费苦心，提出钦案专办的大胆设想，昨天在老东兴酒肆，两人连斩杀令的措辞都想好了。

梁汉桢仍踌躇不定，图尔海怫然道：&ldo;汉桢兄，别再瞻前虑后了，该断不断，反受其乱。&rdo;

&ldo;恩兄，人命关天，得三思而行啊。&rdo;

&ldo;你怎么老是优柔寡断？陈寿山已经供认陈氏父子勾结英夷欺君辱国，你还担心个啥？&rdo;

&ldo;既然是钦案，理应奏报皇上，遵照圣意行事啊。&rdo;

图尔海笑着拍拍梁汉桢的肩膀：&ldo;老兄放心，到时候皇上会为我们先斩后奏嘉奖我们的。话该怎么说，我早想好了。&rdo;

梁汉桢佩服图尔海的心机，但觉得他过于心狠手辣：&ldo;恩兄，满门抄斩是否重了些？愚弟想，只斩陈焘洋一个，家人流放云贵烟瘴地。&rdo;

图尔海恶狠狠道：&ldo;斩草务必除根，留下他小儿子，没准将来寻我们复仇。你赶紧去办，加急飞递广东。&rdo;

再设圈套

梁汉桢离开桂花园，在仪门外看到几个戈什哈推一个衣衫邋遢的汉子：&ldo;去去去，哪来的叫花子，还想拜见总管大臣？&rdo;

那个汉子是潘振承，他看到梁汉桢，没细辨他补服的品秩，急忙下跪行叩礼：&ldo;大人，小的是广东道台大人府的门人，有一件宝物要献给内务府堂官。&rdo;潘振承隐去陈焘洋的十三行总商身份，还隐去了候补广东道中的&ldo;候补&rdo;二字。

&ldo;本官在刑部当差，内务府总管在里面。&rdo;梁汉桢一面说着，一面打量跪在地上的潘振承。潘振承风尘仆仆，面容憔悴，胡须拉杂，前额的毛发有半寸来长，衣衫发辫沾满黄色的尘土，估计有十多天没洗澡。他的身后驮着一只粗藤背篓，大概是送给图尔海的宝物。梁汉桢不清楚图尔海的人脉关系，以为广东的道员是图尔海的挚友，对图尔海的戈什哈道：&ldo;你们让他进去。&rdo;

图尔海则要奸猾多了，他不等戈什哈禀报完，立即跳出不祥的念头：&ldo;莫非陈焘洋发现错送了贡品，派专人疾驰京师送来玻璃彩球？&rdo;图尔海问还有何人知道广东来人，戈什哈报了一串名字，都是内务府职官和太监，其中还有图尔海的对头。图尔海叹一口气：&ldo;把他带进来吧。&rdo;

潘振承来京师，东主没提起桂花园，是赶驴车的老汉带他上桂花园拜访内务府总管大臣。幸亏遇到刑部大人，否则连在仪门外恭候的权利都没有。潘振承等了片刻，一个戈什哈带潘振承进去。

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，潘振承随着戈什哈进入一个散发着浓郁桂花香的小院，桂树簇拥着一间精舍，匾额上写有&ldo;桂香斋&rdo;三个字。平日，图尔海只与挚友在桂香斋饮茶聊天，体味皇上喝贡茶的感觉。允许潘振承进桂香斋，是出于保密的考虑，图尔海不想让外人知道广东送来了玻璃彩球。

&ldo;粤海关协办、代护贡使陈寿山跟班潘振承，叩见图大人。&rdo;潘振承把藤篓放地上，伏地行大礼。

图尔海冷冷地打量着潘振承凹陷憔悴、黑亮有神的梭子眼，懒洋洋道：&ldo;起来吧。&rdo;

潘振承起身问道：&ldo;图大人，草民的主子是否交验贡品了？&rdo;

&ldo;早就交验过了。&rdo;图尔海低头吹碗面的茶叶，没看潘振承。

&ldo;他人呢？&rdo;潘振承的语气充满焦虑和期盼。

图尔海放下盖碗茶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同内务府毫不相关：&ldo;他被刑部请去了。&rdo;

潘振承内心咯噔一下，急问道：&ldo;为的是何事？&rdo;

图尔海不急着回答，慢悠悠呷了一口茶，含嘴里半眯着眼睛品尝滋味，吞下去后，眼白像鱼翻肚皮似的忽地一轮，用出奇平静的口气道：&ldo;他送来一只欺君辱国的地球仪，皇上见了，龙颜大怒，刑部奉旨拿人。&rdo;

&ldo;图大人，地球仪纯属误送，贡单注明得很清楚，第四十四号贡品是玻璃彩球。十三行总商陈焘洋发现差错后，立即派草民快马送来京师。&rdo;潘振承急辩道，把贡品盒从藤篓中取出，打开盒盖，小心翼翼捧出玻璃彩球。

图尔海忽阴忽阳的老驴脸，刹时聚满怒容：&ldo;你们现在送玻璃彩球来，说得清楚吗？这好比郎中下毒害死人，事后送来一包补药给办案的官差，说他搞错了，说他本意是给病人滋补。哼，再糊涂的判官，都不会相信杀人郎中的谎言！&rdo;

潘振承不清楚图尔海、陈焘洋、严济舟三人间的微妙关系。潘振承同东主的关系远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。发现错送地球仪，潘振承和东主根本没时间深谈。听图尔海的口风，广东送来地球仪是蓄意策划的阴谋。&ldo;这位总管大臣论事怎么这般武断？&rdo;潘振承思量着，不敢跟图尔海争辩，病人跟郎中打斗，十有十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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