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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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（第1页）

鬼眼儿站台阶下，两眼骨碌碌，做贼似的朝里张望。

潘振承怒气冲冲出来，指着宅门里叫骂：&ldo;林雅诚，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，当年你落难，我家主子是如何帮你的！&rdo;

林雅诚慌慌张张出来：&ldo;我的爷，你高声嚷嚷，我这张老脸往哪搁？两船茶叶翻到扬子江底，债台高筑，我哪有银子借给你？&rdo;

林雅诚费劲地掏出一撮散钱给潘振承：&ldo;潘老弟，这是我家仅剩的活命钱。&rdo;潘振承接过散钱，数了数，张嘴大叫：&ldo;一粒银锞子，十个铜板，哈哈，京城闽商大佬林雅诚，多慷慨呀！&rdo;

&ldo;哼，把我当要饭的！&rdo;潘振承愤然将铜板掷于地上，转身跳上驴车，大声道，&ldo;走！&rdo;

鬼眼儿甩鞭吧嗒一声脆响，毛驴拉着车猛窜。小乞丐好奇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，愣了一下，撒腿跟着驴车跑。

潘振承坐驴车上，掀开篷车的后帘，朝站在宅门前的林雅诚挥手，表示歉意。

潘振承正要放下帘子，眼睛猛然一颤，他注意到跟在后面奔跑的小乞丐，似曾相识。潘振承看小乞丐追跑的姿势，断定她就是小馨叶。潘振承的心直往下沉，她怎么沦落为乞丐了？带她的那个妇人呢？潘振承想叫停驴车，让小馨叶上来问她的话。潘振承联想起运河边她俩被追杀的情景，那个妇人三缄其口，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或许小馨叶是假扮乞丐，我叫她上来，不是暴露了她的身份？

小馨叶气喘吁吁，满头大汗，离驴车越来越远。潘振承叫道：&ldo;鬼眼儿，让毛驴跑慢些，我怕颠。&rdo;

&ldo;好嘞。&rdo;鬼眼儿应道，毛驴收住腿，慢悠悠地走。

街道一侧传来悲切的喊冤声，潘振承循声望去，大宅门前跪了许多百姓，背上皆写着一个偌大的&ldo;冤&rdo;字。

&ldo;这是怎么回事？&rdo;潘振承问道。

&ldo;外省来京申冤告状的人，这是左都御史刘统勋府上。&rdo;

&ldo;怎么大宅门没有匾额？&rdo;

鬼眼儿笑道：&ldo;没亮招牌就惹来这多申冤的人，亮出招牌，冤民还不把整条大街都塞满？&rdo;

驴车拐进狗尾巴胡同。鬼眼儿对这条胡同再熟悉不过，破破烂烂的屋舍，住着车夫、轿夫、脚夫、老娼、老软之类的下人贱人。鬼眼儿迷糊了，&ldo;五品京官住这儿？以前我咋不知道？&rdo;

鬼眼儿在心里嘀咕着，侍候潘振承下车。潘振承也揣了一肚子的疑窦，听黎五说阮文清点过翰林，为官清廉。潘振承视线从破棚烂舍一溜扫去，看到一幢还算得上瓦房的屋舍，门楣上没匾额，不知是不是阮大人家。

馨叶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窥视，她猜想潘恩公是来借钱的，可他怎么上这来借钱？

这时，一个身穿五品白鹇官袍、瘦仃仃的官员沿着胡同悠悠晃晃走来。潘振承猜想就是他要拜访的人，拱手揖拜：&ldo;阮翰林，在下恭候您多时啦。&rdo;

阮文清一脸狐疑：&ldo;这位兄台好面生，请问贵姓台甫？&rdo;

&ldo;免贵姓潘，讳振承，号文岩，广东十三行总商陈焘官的门人。&rdo;

&ldo;啊，陈大人手下的人！&rdo;阮文清露出惊喜，&ldo;陈大人是不才的恩人，雍正庚戌年抡才大典，不才进京赶春闱，广东的穷孝廉，都得了陈大人资助的盘缠，见人一百两哩。陈大人下榻何处？不才好去拜访谢恩。&rdo;

&ldo;您不知道焘官家出了事？&rdo;

&ldo;不才整天埋头案牍，不曾耳闻。&rdo;

&ldo;焘官的儿子陈寿山死在刑部大牢，血光之灾行将降临广东的焘官家。&rdo;

阮文清震惊不已，双目朝天翻白：&ldo;他是大人物呀！是谁加害于他？&rdo;阮文清举手投足给人迂腐之感。

潘振承不想跟他&ldo;蘑菇&rdo;，直奔主题：&ldo;眼下唯一的办法，是打点银子保他。&rdo;潘振承掏出一枚印章：&ldo;这是陈大人给愚弟的宝印，见印如晤，望阮大人借出几万两银子，以解累卵之危。&rdo;

阮文清没接印章，他被这数目吓坏了，两眼睁得像两粒剥了壳的大龙眼，口齿顿时结巴：&ldo;这，这，要借……多少？&rdo;

潘振承在心里暗笑，说道：&ldo;拿不出十万，有七万八万也行。&rdo;潘振承故意把数字笃大，阮文清果然吓呆了，额头的汗水哗哗直流，淋湿了他补子上的白鹇图案，&ldo;多少？潘兄台再说一遍……&rdo;阮文清声音在颤抖。

潘振承流露出不悦：&ldo;是不想施以援手，还是确实有难处哇？&rdo;

阮文清语无伦次，左右为难：&ldo;为难，确有难处，心有余而力不足啊。潘兄台请进寒舍，不才把难处细细说予你听，哦，潘兄台还没吃‐‐&rdo;一语未了，阮文清懊恼地拍打脑门，&ldo;糟糕，忘了买下锅的米啦！&rdo;

一个妇人早就站在门边：&ldo;我的章京大人，不见你买米回来，老娘的手镯哪去了呢？&rdo;

阮文清像老鼠见到猫，瘦长的身子油然矮了一截：&ldo;当了……当了十二两银子……是夫人您叫不才当的，当了好买米。&rdo;

阮夫人挖苦道：&ldo;我的不才大人，没见你驮米回来，银子呢？&rdo;阮文清从袖中漏出一卷书：&ldo;买了这个……宋代嘉泰年间的孤本……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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