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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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（第1页）

&ldo;比这更惨的有的是，寒冬腊月都有人跪雪地里。&rdo;

&ldo;他们仍抱一线希望，想必有人如愿以偿。&rdo;潘振承这般说着，心头也和其他冤民一样抱着一线希望。

&ldo;全倚仗刘都堂于心不忍，可是，如愿以偿者少得可怜啊，老弱病残者尚有一线渺茫希望。像客官您，身强力壮，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。&rdo;老叟捧着茶缸连茶叶一道喝到口里，用牙齿嚼着茶叶。

&ldo;有没有特例？&rdo;

&ldo;有哇。&rdo;老叟来了精神，摇头晃脑说道，&ldo;三年前，有个山东汉子在刘府前哭冤，声音大得像打雷，半条街都能听到。夜里哭声如狼嗥，吵得刘都堂无法安枕，竟然召见了他，为他洗刷了不白之冤。今年暮春，有个直隶寡妇，去拦刘都堂的轿子，一手举着状子，一手拿尖刀对准自己心窝，说若不肯接她状子，她就死在轿前。刘都堂怕出命案，赶紧下轿接她状子，那状子是老朽写的，据说刘都堂看后，大哭了一场……&rdo;

&ldo;想必效仿者趋之若鹜。&rdo;

&ldo;没错，有人学山东大汉夜半鬼嚎，自己嗓门不够大，还请人代哭。嘿，刘府的人有的是法子……&rdo;老叟停止说话，指向刘统勋府大门前，&ldo;客官您自己看。&rdo;

一个汉子大声喊冤，从台阶上跳下一个四方大脸的护院，戳着他的脑门：&ldo;瞧你这张臭嘴，号得比狼嚎鬼叫还要难听。&rdo;护院拿出一条破旧布条在他眼前晃动：&ldo;香不香哇？不是小姐的香帕，是病妇老婶的裹脚布！&rdo;护院奋力把破布条往汉子嘴里塞，边塞边笑着叫道：&ldo;我叫你嘴臭！我叫你嘴臭！&rdo;

一个小嘴巴妇人伤心恸哭，一个尖脸猴腮的护院蹲她面前，伸手摸妇人的嘴巴，嘻嘻笑道：&ldo;哟，好一张樱桃小口，哼！我看你河东狮吼，来，尝尝这个！&rdo;两个护院撬开妇人的嘴，塞进一根粗木棒。

半炷香功夫，数个男女嘴里咬着裹脚布和木棒，痛苦不堪，竟没一个离去。

&ldo;这种把戏每天都要上演，外人看了心寒，老朽见惯不怪。若有人学直隶寡妇以死威胁，刘府家奴的法子更妙，状子收下，哪儿来的转哪儿去，你打道回府等县太爷重审吧，这不是兔儿虎口逃生，又落入虎穴了吗？……&rdo;老叟绘声绘色，摇晃着枯黄干涩的辫子说着，转脸看潘振承，&ldo;怪事，老朽话还没说完，他招呼不打就没了人影。&rdo;

这时，一个老媪拄着拐棍朝信摊颤巍巍走来。老叟满脸堆笑，站起来招呼老媪坐下：&ldo;老婶您坐好，有何冤屈慢慢道来，拿了我写的诉状，一告一个准儿，刘青天会帮您嘞。&rdo;

老媪哭诉着，老叟伏案走笔。写完状子，老叟收下五十文铜钱，金鱼肚似的泡泡眼猛地一颤。他看到潘振承从街头拐角处走来，手里举着一面白幌，白幌上写着两个偌大的血色红字：&ldo;不冤&rdo;。

&ldo;他吃错药啦，不冤还跑来申冤？&rdo;老叟自言自语，一肚的疑云。

潘振承跪到喊冤的人群中，&ldo;不冤&rdo;二字与众多的&ldo;冤&rdo;字，形成鲜明的对照。

冤民窃窃私语，&ldo;嘿，不冤还来这下跪？&rdo;&ldo;他神经有毛病，准是个疯子。&rdo;

两个护院走下台阶，方脸护院指着潘振承：&ldo;我说你吃饱了撑的，不冤还跑这来凑热闹？&rdo;潘振承道：&ldo;不冤就不能求见刘大人吗？&rdo;尖脸护院讥笑道：&ldo;我看你满脑子的水。&rdo;

街头一角停着一顶民轿，魏顺元坐在轿中。鬼眼儿隔着轿帘跟魏顺元说话：&ldo;魏爷，发现潘振承了，他跪在刘统勋府前。&rdo;

魏顺元命令杀手：&ldo;去把潘振承做了！&rdo;杀手有些犹豫：&ldo;魏爷，大庭广众，有所不便啊。&rdo;

魏顺元道：&ldo;扮成草民鸣冤叫屈，伺机下手，要快，千万不能让他见到刘统勋！&rdo;

几个扮成冤民的杀手大叫&ldo;冤枉&rdo;，走到刘府大宅门前，有的跪下朝潘振承挪动，有的直接挤开旁边的冤民，跪到潘振承身旁。

杀手悄悄抽出匕首，准备行刺。潘振承警觉地盯着这几个行动异常的汉子，紧张地四下环顾，挪动着双膝，朝另一侧的妇人堆里挤。杀手行动极为敏捷，双膝几乎在跳，贴着潘振承。

一声叫喊如雷炸响：&ldo;刘统勋大人驾到！&rdo;

街道转角走来一顶四抬绿呢轿，轿夫与护轿穿一色的着装。打头的护轿吆喝道：&ldo;让让，请让让。&rdo;宅门前的冤民一阵骚动，有的朝轿子方向爬去。杀手被后面的冤民撞着挤着，下不了手。

护院大声斥喝：&ldo;大家听着，不准拦轿，不准挡道，如有违者，你就是跪十年八载，也不会转递你们的状子！&rdo;跪潘振承旁的杀手再次准备下手，被护院踢了一脚：&ldo;闪开，闪开！&rdo;

杀手与冤民闪开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
冤民面向走近的官轿喊冤叫屈：&ldo;冤枉啊！刘都堂，可怜可怜我冤死的老父老母吧！&rdo;&ldo;刘青天，您可得为民妇做主哇！&rdo;……

轿帘掀开，露出一张精干略显苍老的脸，正是朝中重臣刘统勋。他上身是绸面夹袄，下身穿着薄棉裤，头上未戴顶戴，扎着白色的头巾。时值仲秋，他这身衣裳显得过于臃肿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带着病态。刘统勋眉头紧锁，表情十分凝重，如一尊石雕塑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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