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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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（第1页）

老天作对，暴雨把他们困在湘粤交界的崇山峻岭中。山洪暴发，洪水像脱缰的野马飞泻而下，官道淹在数丈深的洪水中，水面不时漂流着人和牲畜的死尸。

潘振承和赵石牵马站在高处，泪水和雨水在脸上哗哗流淌，潘振承心焦如焚，困在半山腰不敢动。这一困，斩首令比他们早一天到达广州。

灭门之灾

广东按察使闵全笙六旬有八。老闵仕途不利，四十岁捐纳获得&ldo;官生&rdo;身份，三年后补按察司&ldo;照磨&rdo;实缺，官阶正九品；熬到花甲年，终于升任贵州按察司正印；此后辗转云南、广西当差，年前来到富省广东，仍是正三品臬司；两年后致仕，想必还是个臬司。闵全笙仕途将尽，做事可不含糊，他在巳时五刻接到刑部饬令，料想此时陈焘洋回府吃饭。午时六刻，他已带上臬司三班跑步赶到太平门外的陈府，捕班抓人、皂班抄家、壮班搬东西。

陈家老爷、内眷、仆役、护院、寄食等一百多号人，全部被赶到陈府前堂的空地上。闵全笙的目光落在陈焘洋身上。臬司进陈府时，陈焘洋狮吼虎啸、暴跳如雷，现在他已经累了，一贯盛气凌人的面孔布满惊恐疑惑。小儿子陈寿年偎在母亲怀里，一脸稚气，惊奇地打量眼前的官差。陈焘洋左边是他的八旬老母，被几个丫环搀扶着。右边站着儿媳‐‐陈寿山夫人，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女孩。

闵全笙捧着刑部饬令，肃然念道：&ldo;钦案专办、刑部饬令：广州十三行总商陈焘洋、陈寿山、陈寿年父子三人，勾结英夷，借转呈洋贡地球仪，欺君辱国，罪恶滔天。不杀不足以息圣怒、平民愤、慑西夷、振国威。鉴于陈寿山在京畏罪自杀……&rdo;

&ldo;我的儿啊！&rdo;陈焘洋吼叫一声，老泪纵横。

陈寿山夫人悲痛欲绝，&ldo;我的官人！&rdo;

女儿哭喊：&ldo;爹爹！爹爹……&rdo;

陈焘洋八旬老母颤颤巍巍：&ldo;我的孙儿……&rdo;昏厥过去。

陈府仆人哭声一片，寄食也跟着扯开嗓门干嚎。

陈焘洋颤抖着指着臬台怒骂：&ldo;闵全笙，你们好狠啊！&rdo;

&ldo;陈大人，京师发生何事，下官实不知情。&rdo;

陈焘洋摇摇晃晃，仆人赶紧搀扶他。闵全笙叫道：&ldo;快，搬把椅子请陈大人坐。&rdo;想想不对头，急忙改口，&ldo;不不，是陈总商，不不，你们搬椅子给陈焘洋坐。&rdo;衙差搬来椅子，仆人扶陈焘洋坐上去。&ldo;还有陈老夫人。&rdo;闵全笙指着陈焘洋老母。

待哭号声稍稍平息，闵全笙捧着饬令继续念：&ldo;刑部饬令广东按察使闵全笙，着将陈焘洋、陈寿年就地正法，斩立决。&rdo;

陈焘洋大吼大叫：&ldo;不，要杀杀老夫一人，你们放了老夫的幼子吧。&rdo;陈焘洋从椅子上起身，跪了下来。陈家人全部跪下求情，其情十分悲惨凄楚。闵全笙愣在那，心里直犯嘀咕，一只地球仪，怎就会招惹杀身灭门大祸？可这是刑部奉钦命办的案子，小小地方臬司，惟有奉命执行。

&ldo;都听好了，钦案专办的刑部饬令还没完。&rdo;闵全笙扬着刑部饬令叫道，&ldo;陈焘洋眷属家人及仆役，发往云南烟瘴地世代为奴。陈家所有家产罚没充官。&rdo;

捕班班头将陈焘洋、陈寿年收监；闵全笙带部分三班衙役去十三行查封陈氏广义洋行。

陈焘洋满门抄斩的消息迅速在十三行传开，陈焘洋的老对头严济舟，最后一个得到消息。

地球仪误送京师，陈焘洋找到严济舟，逼问地球仪和玻璃彩球调包是怎回事，严济舟料想陈焘洋只是猜疑，一口咬定是陈焘洋自己弄错了，声明他那天既不在十三行地库，也没上贡船。严济舟不怕陈焘洋，就怕魏顺元秘密赴京没办妥事情。陈寿山启程进京有三个月了，京师没任何信息传来。严济舟越想越担心，午时没有回府，一个人关在洋行里的小佛堂烧香拜佛，祈祷陈焘洋触怒天颜，人头落地。

&ldo;老爸，好消息！好消息！&rdo;严济舟二儿子严知寅蹦了进来，欣喜若狂叫道，&ldo;陈寿山死在京师，闵臬司接到刑部饬令，把钦犯陈焘洋、陈寿年打入死牢，明日午时三刻问斩！&rdo;

严济舟仰天大叫：&ldo;老天开眼，老天开眼！&rdo;

严济舟与陈焘洋结下宿怨，不仅仅是为争夺十三行掌门大权。雍正十三年，严济舟和陈焘洋不约而同去福建看茶，在潮州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。潮州总兵查获了四船私运过境的湖丝，准备放盘贱卖。本来他们二人可以联手接盘，但他们都想独占其利。陈焘洋叫家奴陈二走海路回广州取银票；严济舟叫他的长子严知度走旱路赶往广州。严济舟买通船家把陈二扔进大海，住进潮州客栈等知度回广州带银票过来。然而，严知度永远没来，也没回广州，就这样无声无息蒸发了。严济舟料想是陈焘洋干的，上臬司衙门报官，臬司派捕快秘密调查，没查到任何证据。严济舟仍坚持是陈焘洋害死了他儿子，对陈焘洋恨之入骨。

严济舟的豆荚眼泪水横流：&ldo;知寅，我们总算给你哥报仇了！&rdo;

严知寅笑道：&ldo;十三行掌门非老爸莫属了。&rdo;

严济舟收敛哭泣说道：&ldo;不，陈焘洋的人头还没落地。记住，到外面千万不要露出喜色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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