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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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（第1页）

柯主事已经得到陈焘洋领命黄埔理夷大使的讯息，他不等陈焘洋质询，便绘声绘色禀报昨天的遭遇：尿洒顶戴、抛尸惊魂……其他关吏忙着给陈焘洋鄣振骆沏茶，在心里头庆幸这篇花团似锦的表面文章。

陈焘洋痛心疾首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？&ldo;有伤风化，有伤风化！蛮夷虽不开化，可这是在文明古国、礼教之邦啊！&rdo;

鄣振骆道：&ldo;末将一而再、再而三下令，要红毛穿好衣裳，他们公然违令。&rdo;

港湾里的洋船水手仍在歇斯底里发泄，须臾用夷语高喊：&ldo;我们不是囚犯，还我人生自由！我们不是囚犯，还我人生自由！&rdo;须臾用汉语大吼：&ldo;发痧，发痧，我要发痧！发痧，发痧，我要发痧！&rdo;

高喊狂吼一声声传来，陈焘洋皱了皱眉头：&ldo;他们喊我要发痧？莫名其妙！&rdo;

潘振承黑黢黢的梭子眼布满疑虑，他听懂了英语中的freedo（自由）一词，猜想外国水手在抗议对他们的严厉管制。可是他们竟然要求发痧，西洋人最怕酷热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
鄣振骆、柯主事对夷艄反常的行为也认为不可理喻。一个叫涂仲瑛的关胥自作聪明：&ldo;末胥知道他们喊发痧的意思，酷暑天，船舱里太热，热得吃不消，我快要发痧晕倒了。&rdo;

外面又有喊声传来：&ldo;凉茶！煲汤！靓妹！亲亲！&rdo;

陈焘洋来过无数次黄埔，从来没听夷艄这般肉麻地高喊淫词秽语，可以想象他们过去背地做的鬼勾当。难道旗营阿努赤准许他们这样做？也许是在前一拨绿营冼宝山手上发生的吧？陈焘洋跟洋人打了大半辈子交道，交过不少洋人朋友，他有一个顽固的观念始终不曾动摇：西洋人丑。至于夷妇鬼妹，那就更丑，丑得惨不忍睹。十三行有少许外商夫人，陈焘洋见到她们，表情就像吞了死苍蝇。陈焘洋知道西洋有&ldo;上帝造万物&rdo;的理念，他不止一次问外商：&ldo;你们的上帝怎么造出如此丑陋不堪的尤物？&rdo;东印度公司前大班亨利夫人据说是伦敦上流社会出名的美貌妇人，陈焘洋看不出亨利夫人美在何处，在他眼里，成天在疍船日晒雨淋、乌皮焦黑的疍妹也比西洋美妇艳妹不知要靓出多少倍。

鄣振骆介绍夷乱的起因，英吉利诺顿勋爵号死了一个发痧的红夷，大班格登聚集众夷抗议，脱裤子示威，结果，其他夷船，还有后到的夷船，都跟着脱裤子。&ldo;末将听挂号口的关吏说，夷艄年年都有人发绞肠痧，算不得什么。他们借题发挥，真正目的是想下船吃喝玩乐嫖女人。&rdo;

&ldo;protest（抗议）！protest！&rdo;抗议声如虎啸狮吼一声声传进来。

陈焘洋对这个夷词非常熟悉，脸膛发青骂道：&ldo;混蛋逻辑！准许夷番来华朝贡，已是洪恩浩荡。他们得寸进尺，竟想下船花天酒地嫖我大清民女，公然冒犯天朝禁令！&rdo;这是陈焘洋真实的想法，他一直以为，夷艄做什么都可以，就是不能公然侮辱大清民女，&ldo;不给嫖女人就抗议，这是哪家的王法？天理不容！&rdo;

鄣振骆向陈焘洋投来感激的一瞥，总算找到知音了：&ldo;陈大人，末将的想法和你一样，严格遵照律条规条行事。从朝贡期起，末将命令麾下，禁止夷艄下船，禁止民船接近夷船；把所有来黄埔的疍船花舫都扣留；疍婆艇妈，一律关押；疍女艇姐，一律软禁。目前，尚未将她们移交番禺县衙发落。&rdo;

陈焘洋不由愣住，原来夷乱的根子在绿营参将？陈焘洋虽然认为夷艄在广州嫖女人有损天朝体面，但他不主张严禁，夷务方面的事情，越严禁后果越严重。

潘振承向陈焘洋眨眼睛，陈焘洋明白潘振承的意思‐‐多说场面上的话，千万做不得处理黄埔夷务的主帅。

&ldo;鄣将军你做得对，老夫由衷佩服。&rdo;愣怔着的陈焘洋突然冒出这句话。

鄣振骆苦笑道：&ldo;对是对，可麻烦事来了，红毛兽性大发，见了女人就脱裤子。还叫十三行夷商班主麦克向督抚衙门递交抗议书，说我们的做法不人道。&rdo;

陈焘洋又一愣：&ldo;人道，做人之道？鬼佬还有资格讲人道？光天化日袒露羞处，这就是他们的做人之道？&rdo;

鄣振骆附和道：&ldo;末将也觉得他们这个人道莫名其妙。天朝子民还要让蛮夷来教化什么人道？&rdo;

陈焘洋理直气壮：&ldo;别理他们，他们来我大清疆土，还想翻天不成？&rdo;

&ldo;麻烦事还不止这些。现在过往船只的船妇女客，都不敢露面了。&rdo;黄埔汛千总王锁插话道，夷船中算诺顿勋爵号最操蛋，把船停到面对狮子洋主航道的水面。有个叫白莲花的黄花闺女，跟她阿妈来广州办嫁妆。白莲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，好奇地仰头看。突然，数十个夷艄跳上船舷，一丝不挂对着白莲花做下流动作。婆家硬是说白莲花贞操不再，把婚退了。白莲花蒙受奇耻大辱，上吊自杀。

鄣振骆焦灼如焚，用手抹着汗涔涔的四方大脸，奋然甩出一把汗水：&ldo;广州缙绅代表上督抚衙门递交请愿书，强烈要求驱逐鬼佬，严惩辱我大清天尊的夷艄。闵抚标责令末将听从夷务大使陈焘官的安排，迅速解决夷乱。&rdo;

陈焘洋看了看潘振承的眼色，苦笑道：&ldo;老夫乃一介末商，岂敢指挥绿营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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