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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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（第1页）

月明星稀，夜天湛蓝，月晖照在江面泛起银色的粼光，彩珠站在江边，看着江面碎银般的波光，耳旁仍萦绕着潘振承的笑语声。&ldo;他明天准会来，他说了要来盖货栈。&rdo;彩珠想到这里噗哧一笑，沿着铺满细沙的小路回草庵。

父亲和孔义夫在书房里。

孔义夫躬着瘦削的身子侍立着，父亲一只手把着茶杯，一只手摇着破葵扇：&ldo;义夫，你与彩珠，男过当婚之龄，女过标梅之年。&rdo;

孔义夫感激涕零：&ldo;弟子不才，承蒙师恩错爱，许下连理之配。只是弟子惟恐委屈师妹，起誓发愤苦读，以乞功名，倘若考中孝廉，定择吉日迎娶师妹。&rdo;

区老叹道：&ldo;彩珠芳龄二十，婚嫁大事，不可久等，且老夫垂垂老矣，还望在有生之年抱孙子。&rdo;

孔义夫仰天发誓：&ldo;业师的大恩大德，弟子终生难报一二。弟子暗忖，丁卯年秋闱，无论是否题名，定迎娶师妹，功名大事，婚后还可博取。&rdo;

区老抚须大笑：&ldo;有志气，更有情义。&rdo;

孔义夫伏地跪拜：&ldo;弟子永世不忘业师恩典。&rdo;

彩珠站草庵外偷听，气哼哼在心里骂道：&ldo;哼，想得美！&rdo;

彩珠在草地发疯似的奔跑。跑累了，她站着喘气，竟是她和潘大哥相识的地方。她巴不得天色马上大亮，潘大哥说过明天会再来草洲。

翌晨，彩珠踩着薄薄的晨雾来到江边，江面雾气更浓，洋船高高的桅杆在雾中若隐若现。几个洋水手在引吭高歌，彩珠忍俊不禁：&ldo;唱什么呀？唱的没人听得懂。对了，潘大哥懂洋人说话，今天就叫他讲洋腔洋调。&rdo;

太阳升到两竿子高，还不见潘大哥人影。彩珠不禁焦虑起来：&ldo;他不会忘了吧？&rdo;

彩珠急，潘振承也急。他这时正在黄埔，跟随东主上法国船看货。顺着软梯爬上船舷，路里大班热情地拥抱陈焘洋：&ldo;陈总商，三生有幸，三生有幸……&rdo;路里不停地咬嘴饶舌说&ldo;三生有幸&rdo;。潘振承急忙走到甲板另一头，扶着船舷朝草洲眺望，他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红，猜想是彩珠。她一定等急了，潘振承希望早点同彩珠见面，又怕同她见面，她听到不盖货栈的消息，一定会非常失望。

陈焘洋与路里大班寒暄后，准备把助手介绍给路大班，看到潘振承站船舷边看江景。

&ldo;振承，你在看什么？我们不在草洲建货栈了。&rdo;

&ldo;可惜了一块风水宝地。&rdo;潘振承口气充满遗憾。

&ldo;走吧，路里大班在等我们。&rdo;陈焘洋看着潘振承心神不定的样子，转而向路里打招呼，&ldo;路大班，请。&rdo;

潘振承随东主和路里进了大班舱，桌上放有几样洋货样品：银质器皿、香水香脂、自鸣钟、八音盒、法兰绒。陈焘洋办事干脆利落，随意看看样品，问了价格，粗略估算一下，便签了单。路里拿出葡萄酒，同陈焘洋举杯庆贺，路里夸陈焘洋做事像个将军，不像严济官，看了货，还要第二天才答复。

陈焘洋笑道：&ldo;所以我做洋货生意经常亏本，比如法兰绒，我肯定要亏。做生意要敢亏，有亏才有赚，老夫靠卖丝茶赚钱。老想着净做光卖不买的生意，哪有那么好的事。&rdo;

外洋贸易，出口业务包赢不亏，风险完全可以自己控制，行商只需按进货价加价卖给外商；而进口业务则有一定的风险，如果货不对路，很可能找不到下家，洋货就会积压在自己手中。十三行商都希望外商净带白银来广州买货，但外商却希望以货易货、按实价计算的方式进行贸易。潘振承钦佩东主做生意的气魄，只要总额盈利，他不会计较某一单业务亏本。

吃过西餐，路里送陈焘洋与潘振承上甲板，潘振承忍不住又朝草洲方向望。陈焘洋道：&ldo;振承，你好像有什么事在草洲放不下？&rdo;

潘振承支吾道：&ldo;草洲上那户人家希望和我们做邻居，不建货栈了，也该去跟他们打句招呼。&rdo;

陈焘洋爽快道：&ldo;你该早说，做人要讲信用，让人家空期盼不好，你快去吧。&rdo;

陈焘洋先乘快蟹回广州，潘振承在酱园码头租了一只舢板，心急火燎朝草洲划来。

彩珠坐江边的草地上等，百无聊赖，顺手扯草茎编织。不知不觉编出一只蚱蜢，彩珠朝蚱蜢嗔骂道：&ldo;你就是不讲信用的潘大哥，说好了来，到现在还不来。&rdo;

夕阳西下，江水一片橘红，天边飘浮着朵朵彩霞。彩珠望着带着血色缓缓坠落的夕阳，心直往下沉，脸上布满失望与惆怅。她索性不看江面，扯草茎继续编织。

彩珠听到桨声，抬头看，眼睛骤然发亮。正要发问，潘振承将缆绳抛了过来，彩珠接过套船桩上。

&ldo;来这么晚，我等你一天了。&rdo;彩珠埋怨道。

潘振承歉疚道：&ldo;我没叫你等，我是说过建不建货栈，这两天就会回信，没说非得今天来。&rdo;

&ldo;反正你今天来了。&rdo;彩珠抑制不住兴奋道，&ldo;没过子时，都是今天。&rdo;

潘振承开玩笑道：&ldo;看来我今天来早了，要等到子时来。&rdo;

&ldo;你回去呀，等到了子时再来，我就‐‐&rdo;彩珠打住没往下说，她本想说&ldo;我就是等到子时也愿意&rdo;，彩珠羞赧地微低着头，浑圆的脸庞飞上霞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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