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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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（第1页）

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暗杀，策楞派遣武教头石泰秘密前往大吕宋。临行前主子为石泰饯行，道出自己的难处，石泰下跪泣声道：&ldo;奴才愿肝脑涂地，报主子的大恩。&rdo;

石泰来到大吕宋，发现掉入一张网中，他不但杀不了八舵头，他自己也处在被暗杀的危险中。在他之前，福建广东的官府都曾秘密派遣过杀手刺杀负案在身的罪犯，无论是否得逞，他们无一例外地被吕宋的唐人处死，无一人活着回天朝。这种以狠治狠的方式，使得闽粤官府不敢轻易再派杀手，只是象征性地张贴天朝告令，饬令案犯回天朝伏法。

石泰不敢暴露身份，在马尼拉街头秘密追寻八舵头的行踪。一日雨夜，石泰打探到八舵头在八连的唐人茶铺喝茶，石泰扮成茶客夹着雨伞慢慢接近八舵头，突然从伞柄拔出短剑朝八舵头刺去，八舵头掀翻茶桌躲过一剑，石泰正欲再刺，屋梁落下一张网，罩住石泰。八舵头的手下将武功高强的石泰用铁链锁住，带到八舵头的石堡。八舵头替石泰打开锁，说：&ldo;你可以回唐山了。&rdo;石泰知道，无功而返，主子即使不杀他，他也没脸活下去。石泰恳求八舵头杀了他。八舵头道：&ldo;你杀我，但我不可以杀你；以后你若再杀我，我必杀你！&rdo;原来，船工出身的八舵头喜欢耍弄几下三脚猫功夫，力气虽猛，却毫无章法。武教头石泰路过，教了八舵头几招。这件事石泰早就忘了，他认识的人太多，经他点化过的人也多。然而八舵头没忘，八舵头以这种方式报答师恩。

&ldo;如果你认为我八舵头还算一条汉子，就活下去。&rdo;八舵头把剑扔还给石泰，丢下这句话便走。

利剑在手，想死很容易，石泰在是死是活的选择中痛苦地挣扎。八舵头安排石泰住进一个废弃的庄园，说道：&ldo;我对你的最大期望，就是吃一碗你种的稻米煮的饭。&rdo;石泰心若枯井，每天垦荒种稻，侍弄果林。庄园有个侍候起居饮食的番女，日久生情，石泰跟番女合锅同床过日子。

石泰说完他的故事一脸愧色：&ldo;我愧对主子，可我不愧对主子，就会错杀八舵头，八舵头不是福建官府布告中所说的恶魔。&rdo;

这次拜访，使牛梗头陷入两难的困境。难道我也要像石泰那样愧对主子？牛梗头说他不怕死，但他怕父母承受不了丧子的打击。牛梗头的哥哥死于桂西南剿匪，弟弟三岁夭折。牛梗头求潘哥替他拿主意，潘振承说：&ldo;我没有主意，你的死话掌握在两个人手中，一个是命令你杀人的主子策楞，一个是你要杀的人八舵头。&rdo;

无独有偶，刘水水也陷入两难的困境。

巴铎托来大吕宋的唐船老大捎来通缉潘振承的臬告。刘水水原以为贴过臬告，将来回广州敷衍一下便可交差。他万万没想到，一封密信飞到他手中，巴臬司命令他暗杀潘振承，信中的口气非常严厉：&ldo;潘振承不死，你也别想活。&rdo;

刘水水要牛梗头陪他上潘哥家。刘水水跪在潘振承面前发誓：&ldo;潘哥，小弟宁死也不会杀你。&rdo;潘振承扶起刘水水：&ldo;为何非得你死我活？我们都不死，就在吕宋活下去。&rdo;

彩珠做了几道广东菜，四人围坐着矮桌饮酒。想起有家不能回，四人皆黯然神伤，泪水潸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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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铎严饬刘水水暗杀潘振承的密令，正是严济舟促成的。

潘振承劫持民女案在十三行传得沸沸扬扬，但很快归于平静，大家都知道凌迟处死只是吓唬人而已，潘振承不回来，正法便无从谈起。陈焘洋未受到任何牵连，他的脾气比以前更火暴，当众商的面责问严济舟：&ldo;你为何指使巢大根唆使孔义夫告刁状？&rdo;严济舟大汗淋漓，一个劲儿赔不是，反复声明他实不知情。

事后，严济舟把巢大根和魏顺元叫来商量。巢魏二人都认为主公太软弱，陈焘洋的长随潘振承明摆着是个罪孽深重的人犯，为蒙受冤屈的孔义夫伸张正义有何不可？魏顺元分析，陈焘洋之所以不倒威，是他认为凌迟奈何不了潘振承，如果潘振承真被处死，陈焘洋将会是另一番情景。

严济舟是南海学宫的施主，曾捐二千两银子用于加盖教舍。新教舍落成典礼，学宫教谕请严济舟出席。酒席上，区寒儒的同年问起潘振承的案子，严济舟道：&ldo;凌迟处死是为了封住儒生的嘴巴，哄你们开心而已。到大吕宋贴几张天朝臬告，潘振承汗毛都不会伤一根。&rdo;

翌日，广州府学、县学的儒生去臬司衙门闹，说潘振承不死，区老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。他们义正词严地逼迫巴臬司拿出非常措施缉捕潘振承，押解广州伏法。巴铎道：&ldo;你们无非是想潘振承死，在广州死与在大吕宋死都是死，大吕宋到广州据说有万里之遥，谁能保证中途不出意外？本司正好有个身手敏捷的捕快在大吕宋办差，本司密令他处死潘振承。&rdo;巴铎当即书写密信，令刘水水暗杀潘振承。

第二天，臬司密令神捕暗杀潘振承的消息传到十三行，陈焘洋闻讯后脸色乍变，失魂落魄乘轿去见巴臬司。巴铎正在公堂断案，陈焘洋气急败坏闯进来，叫道：&ldo;巴臬司，潘振承已经凌迟处死，你为何还不放过他？&rdo;巴铎中止断案，叫皂隶搬来把椅子让陈焘官坐，苦笑道：&ldo;我的焘官大人，潘振承凌迟处死，处死了吗？那帮酸儒说潘振承汗毛都不会伤一根，非要逼着我派捕快暗杀在逃人犯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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