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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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（第1页）

三个月后，他真的将索燕的户口办回了北京。那天，当她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盖有北京市公安局户籍专用章的户口卡片时，激动得泪水都流下来了。

&ldo;谢谢你!&rdo;索燕动情地说，&ldo;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。&rdo;

&ldo;这没什么，&rdo;李全明显得很平静，&ldo;这些不是我们都早已说好的吗?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我能办成。&rdo;

&ldo;你这样帮我，究竟是为了什么?&rdo;索燕说，&ldo;咱俩的婚姻有名无实，我甚至都没有为你做过一顿饭，对你任何帮助都没有。&rdo;

&ldo;人生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等价交换的，这件事看上去像是我在帮你，其实不然。&rdo;他说，&ldo;你不理解一个残疾人的心情，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在这个社会中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，除了成为别人的累赘，再没有任何别的价值，这才是令我最痛苦的。当我这样一个残疾人的婚姻，能对别人的命运、或是在可以影响别人一生的某件事情上给予别人以帮助的时候，我是快乐的。在你身上，我看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。说真的，没有一个残疾人没想过自杀，我就想过很多次。&rdo;

&ldo;那你为什么要偏偏选中我呢?&rdo;

&ldo;因为你最需要这种帮助，你姑姑对我谈了你的情况，逃跑出来你的确很难再回去了。还有……你很漂亮……&rdo;

那一刻，索燕的心悸动了。被人赞美漂亮她不知听了多少次，但唯独从李全明口中说出的这一句，令她感到是那样的真诚、纯洁，令人感动。她回到家里，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，便从家中的存款中取出五百块钱，直奔医疗器械商店，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当时唯一的那种残疾人专用手轮车，给李全明送了过去。

那天晚上，他俩第一次在外面吃了饭，就在离李全明家不远的一个小饭馆里。饭馆里很幽静，只有另外看上去像是恋人的一对坐在墙角处的一张桌子前窃窃私语。

&ldo;有了户口我就可以找工作了。&rdo;索燕兴奋地说，&ldo;你说我是去工厂当工人还是去做售货员、服务员好，你帮我出出主意。&rdo;

&ldo;我看你现在应该什么也别做，踏下心来学习一点东西，你还年轻，今后肯定会用得着。&rdo;李全明说，&ldo;中国不会总是这个样子，社会也不会永远地这样乱下去，一旦等到国家和社会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，科学文化知识就是最需要的，仅凭着你们在兵团时的那种玩儿命劳动的傻干，是建设不了一个现代化国家的。&rdo;

&ldo;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?&rdo;索燕道，&ldo;我怎么听着这么反动啊!&rdo;

&ldo;我这话一点儿也不反动，现在掌权的这些人干的事儿才叫反动呢。&rdo;李全明说，&ldo;当然，我是信得过你才对你说这些，对外人绝不会说。不瞒你，我每天都在收听外国广播，主要是为了学外语，也捎着听一些时事新闻。我可以让我的收音机听到这些，你想听吗?我也可以给你装一台。&rdo;

沉默的钟楼48（2）

&ldo;原来你在收听敌台啊!我可不要这种收音机，我不敢要。&rdo;

&ldo;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，&rdo;李全明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抽着烟，半晌才说了句，&ldo;也许我真的看错了，咱俩的确不是一种人……你可以去告发我。&rdo;

&ldo;说什么你?&rdo;索燕急得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，&ldo;这么不识逗……你是我的恩人，我感谢还来不及呢，怎么会去告发你?再说，我也挺喜欢你对我说的这些，听着挺新鲜的……&rdo;她走过去，摇晃着他那宽厚的臂膀说：&ldo;别生气了，就算我错了还不行吗?在兵团时我们都是这么说话。&rdo;

&ldo;好吧，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准时到我家来补习功课，不许迟到旷课。&rdo;李全明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，&ldo;还有，谢谢你给我买的车。&rdo;

那一刻，索燕觉得自己已经稳稳地跨入到一条崭新的生活轨道上。她预感到这是一条正路，是过去生活的终结，是新天地的。

沉默的钟楼49（1）

训练休息的时候，尤菁菁又一次拿起水杯跑到隔壁三楼去打水。地区文工团隔壁就是地委办公楼，文工团没有自己的食堂，吃饭、打开水都跟地委机关裹在一起。地委办公楼总是有开水供应，三楼上环境优雅、安静，是地委领导办公的地方，车跃进就在那里办公，她每次去打水心中暗暗希望的就是碰见他。

车跃进是地区革命委员会主任的秘书，是从南方分配来的大学生，在校时就入了党。他带着副眼镜，皮肤白晰，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，他那时时略显忧郁的神情，最令尤菁菁着迷。虽然他们之间只说过几次话，但她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她的好感。一次，她因为下去演出回来晚了，等到食堂买饭的时候，开饭时间已过，食堂里稀稀拉拉地只剩下几个还没有吃完饭的人。尤菁菁在已经关闭了的卖饭窗口前徘徊着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那时她刚刚到文工团，这里的人谁都不认识，就在这时车跃进走上前来。&ldo;把碗给我吧，&rdo;他微笑着说，&ldo;我去里面看看。&rdo;

不一会儿，他就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，放在她的面前。

&ldo;先吃吧，&rdo;他说，&ldo;我还让他们给你做了一碗热汤面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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