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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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（第1页）

昨夜，林菁其实也没睡好，她在帐篷边角起了一个沙盘，推演到了大半夜，心里总算踏实点了。

她一边骑着马一边跟裴景行分析道：&ldo;甘州情况比较复杂，这跟刺史无关，而是地理位置决定的。打个比方，西突厥和吐蕃就像两张饼，而甘州就是两张饼中间夹着的那块肥肉，唯一令人顾忌的，就是肥肉的主人还没死。&rdo;

裴景行摸着下巴道：&ldo;朝堂收到韦胥支援甘州的请求，这才将我调来，他这么遮遮掩掩的跟我扯关系，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想让我帮忙？&rdo;

林菁笑了笑，继续道：&ldo;你见过长安的官吧？你看甘州的官跟长安的官有什么不一样？&rdo;

&ldo;精神状态不同。&rdo;

&ldo;长安的官，在天子脚下食君俸禄，纵有艰苦的地方，但为人却是有底气的；甘州的官，精神萎靡，从刺史到小吏，都透着一股惶惶不可终日的气息，能在大昭朝做官，性格应该都不是懦弱的人，为什么他们会这样？&rdo;

&ldo;受了西突厥和吐蕃的夹板气？&rdo;

&ldo;不，是大昭。&rdo;

裴景行忍着说&ldo;不可能&rdo;的冲动，等她的解释。

&ldo;这就涉及到了大昭对外的政策，我能得到的确切消息，都来自十五年前，现在能知道的也不过是皇榜上的内容，我先推测一下，你姑且一听。&rdo;

&ldo;你说。&rdo;

&ldo;十五年前，我阿耶在的时候，无论是西突厥和吐蕃，都不敢犯大昭之境，那是因为武力上的绝对压制，在我家出事后，这两边不反弹是不可能的。面对这种情况，朝廷只能选择两条路，一是继续武力弹压，二是让出利益求和。近十五年大昭很少出兵，很显然，李茂选了第二种。从他选择孤臣范允麟坐镇陇右道，说明他一直不信任军队，我想，他上台后，你阿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。&rdo;

&ldo;至少我没有看出来圣人有打压阿耶的倾向，裴家所得的赏赐一直傲视百官。&rdo;

林菁面容慈祥地看着他：&ldo;傻孩子，表面功夫自然是要做好，皇帝想整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将，都是用的钝刀子，能让外人看出来，说明他这个皇帝不合格。而你阿耶若是能让你看出心中想法，那就说明，你们家真的有危险了。&rdo;

&ldo;……你别乱说话，离题了！&rdo;裴景行握紧了缰绳。

&ldo;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，你急什么？李茂不信任军队，不想放出兵权让将领带兵，连带大昭的外交政策也硬不起来，甘州能有什么下场，也就可想而知了。&rdo;林菁看着裴景行渐渐有些发青的脸，觉得把他放到甘州真是件挺残酷的事儿。

裴景行低声道：&ldo;最近这几年局势都很敏感，东突厥也不是脑子一热就出兵南下，之前一直都有摩擦和争端，所以，夹在西突厥和吐蕃的甘州不能与他们打硬仗，也不能放弃疆土，朝廷不冷不热的支持着，周围虎狼环伺，也真是难为韦胥了。&rdo;

&ldo;咦？你可别把他当好人，我话还没说完呢。按你昨天说的话来看，韦胥本身官职就不小，还与卢氏有亲，就连吏部侍郎这样的重臣也能搭上关系，他不可能不知道甘州的情况，那么，他为什么还来找这个苦差事呢？&rdo;

&ldo;为什么？&rdo;

林菁一摊手：&ldo;这我就不知道了。推演也不是神术，我只能通过人物的行为来推测一部分，想要知道更多，就势必需要更多的情报。这就得看你了啊，裴小将军。&rdo;

&ldo;行，我明白了。&rdo;

两人谈话间，刺史府已近在眼前，早有家丁在门前等候，一见人来，立刻拉开朱红色的大门，殷勤地将一行人领了进去。

裴景行带的人不多，营寨的事交给副将，他带了三名参军和十来个亲兵，但真正进到刺史府会客厅的，只有林菁和两名参军。

韦胥身边的人也比昨日少了很多，看得出都是心腹。

上一次，林菁灰头土脸地跟在裴景行身后，他根本没注意到，今天一看，脸上露出惊艳之色，随后便露出笑容道：&ldo;我在甘州这偏远之地，也听说了京城的大事，我大昭的第一个女兵，由真化府发出军帖，远赴幽州为国效力，真正是女中豪杰，百闻不如一见。&rdo;

&ldo;韦刺史客气了，区区小卒，不足挂齿。&rdo;林菁躬身行礼。

在座人神色各异。

消息灵通的，都知道这就是林远靖之女；不灵通的，便想裴景行血气方刚，居然把这唯一的女兵弄到身边享受，果然是裴家的郎君，任性。

韦胥设了宴席，将裴景行请上了次主位，酒过三巡之后，还令歌姬暖场助兴。

裴景行矜持得很，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，谈些风花雪月，半个字儿都不往正题上引，反正最着急的人肯定不是他。

熬了一阵子，之前那尤参军终于忍不住了，举杯敬裴景行道：&ldo;这一次，裴将军带三千精锐前来相助，我等不胜感激，其实不瞒将军，咱们甘州实在是到了……&rdo;这眼泪说时迟那时快，刚好落下，他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道，&ldo;实在是到了危急存亡，生死之关啊！&rdo;

裴景行本来都快睡着了，这下来了精神，立刻关切地问道：&ldo;怎会如此？请细细道来。&rdo;

这甘州，确实如林菁所说，是一笔烂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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