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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远信久坐未语,单仁也不催他,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,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按摩,他此刻不需要聒噪的自己,这是单仁另一总结。
伊远信慢慢回过神,转过身轻轻搂着单仁的腰,靠在他的肚子上,吐一口气息,换一个安心。他越来越依赖单仁,担心以后的同时,还是义无反顾投身于他的臂弯。
&ldo;回去睡觉吧。&rdo;
&ldo;能先陪我跑一圈操场吗?&rdo;
&ldo;好。&rdo;
台灯照到的地方依然明亮,而生活总有背光面,我们要学会的是如何随时翻转这一面。
清明假期,单仁还打算约伊远信出去走走,他能感受到伊远信心病又加重了,可谁知他又要回他外婆老家‐‐临安青山待两天,清明扫墓也无可推脱,单仁只能作罢。
本来伊远信今年打算留在杭州给爷爷上坟,可因为比较担心妈妈,妈妈要回老家,他便跟了去。
回青山的路上,坐在舅舅车的副驾看后座的妈妈,妈妈累得靠在一边休息,眼底的疲倦让伊远信有些心疼。收回目光的时候,凑巧和舅舅的目光碰上,相视两秒彼此间皆有些明白对方眼神里的东西,重新看向前方。
外婆的老家位于国家森林公园旁边,青山绿水,远离城市喧嚣,是伊远信小时候长待的地方。他喜欢老家的一糙一木,呼吸这里的空气,仿佛可以排解所有的烦忧。
扫墓安排在明天,伊远信见过外婆后,独自跑出大人的房间,散步到溪边,坐在那石头上,什么也不想,就看着流水东去,听叮咚铃响。
没多久,舅舅踩着野糙走近,他准备起身打招呼,舅舅忙说道:&ldo;不用起来,坐着好了,我也坐下和你聊聊。&rdo;伊远信顺势往旁边挪了挪,他和舅舅相差虽有十岁,小时候都是舅舅带着他玩,两人间的感情自然也更深厚些。这样大人式聊天,还是第一次。
&ldo;有没有想好之后读哪所大学?&rdo;
到了他这个阶段,家人们第一关心的逃不开这一项。
&ldo;想上南京大学。&rdo;
&ldo;挺好的,既然目标定了,就不要松懈。&rdo;舅舅拍了拍伊远信的肩膀,&ldo;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了,舅舅相信你能做到。&rdo;
伊远信低头沉默,良久过后问道:&ldo;舅舅,和我说实话,我爸妈,是不是出问题了?&rdo;
第64章第64章
气氛一时凝固,伊远信没有抬头观察舅舅的表情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有此一问只不过想知道更多事情罢了。舅舅本来还想掩盖事实,可看到伊远信蜷缩在自己面前,他只能无声叹气,有些埋怨他的父亲,同时也埋怨自己!
&ldo;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爸妈离婚,你会选择跟谁?&rdo;
他问出这个问题,声音都带着颤抖,感觉自己像一个罪人,硬生生在外甥心上插一把刀!伊远信头埋在膝盖之下,底下的石头突然打上几滴水,或许依然静谧,或许只是溪水掩盖了底下的哀伤。
他偏向于妈妈,可要他选择,他做不到,真的做不到!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,对于家人,他就这么小小的一个请求,他甚至可以放弃父母给予的一切,唯独不能抛弃这个家。而如今,他极其被动,即使到时候是他来做这个选择,他就真的拥有主动权吗?
舅舅看到伊远信微微颤抖的身子,还是没能狠下心告诉他所有事实。他曾动摇过劝伊远信跟着他姐姐,可是,这样自己也成小人。父亲的形象依然保持在伊远信的心里,他没必要刻意去摧毁,伊远信已经成年,该有自己的判断。
而他最懊恼的是,当初自己没能及时察觉伊远信爸爸的异常,等到发现时,已经晚了。
舅舅起身离开,他不适合继续留下来,万一伊远信缓过神问他事情全部,答不答上来,都是二重伤害。伊舅舅爬上山坡,也不敢走远,坐在高处看下面缩成一团的伊远信,独自吹着冷风,算是一种忏悔。他也怕伊远信想不开会做傻事,伊远信一个旱鸭子就算待在一米深的河边,都是危险。
事实证明,伊远信没那么不惜命,虽然世界全然崩塌,半小时后再度抬头,除了满脸泪痕,状态还算正常。他无神凝望溪边水糙,随着溪流摆荡,虽然根在那,可还是漂泊不定,不正像自己吗?
一直坐到妈妈出来催他们吃饭,舅舅外甥两两相隔数米,一步一步挪回老家,餐桌上的气氛也尤为沉闷。长辈们只当是清明,对死者的尊重。
清明当天倒是晴空万里,伊远信的印象里,清明总是相伴雨水,今年,倒不适应了。
按照传统,早上五点他们便起床准备,在其他亲戚到来之前,要做好点心给那些奔波回来的家人垫肚子。伊远信就负责看火,这是他唯一会的家务事。老家还是用土灶的。
他喜欢待在土灶前,那里不管秋冬,都是最暖和的地方。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另外,也是外公教会他生火的,生火的道理很简单,不要一股脑把柴扔进去,给火支起一个架构,有通气的地方,那样才能把火烧旺。
土灶里又传出一声闷响,火星苗子跳动了片刻又安静下来,伊远信回过神,长辈们已经准备出门去扫第一个墓‐‐以前外公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的地方。
因为是清明,伊远信无精打采的模样不会引起大伙的注意,他就独自一人跟在后方,走那些熟悉的老路,看看新长出的野花。
扫墓扫三代内的,伊远信只知道他们每年早上扫的是他外公的爷爷,叫什么都没人知道,就叫祖宗,他看着已经模糊的墓碑,虔诚地两次鞠躬,代替外公行礼。
扫墓是件大事,四世同堂,空闲的亲人几乎都到场了,扫完老祖宗的墓又敲敲打打,然后原路返回,吃完中午一餐宴席,下午就是各奔其他山头,扫自家的墓。宴席上,伊远信又不小心成了今年的焦点,一大家子都知道伊远信今年高考,关心的话没少问,祝福都送了个遍。
伊远信应付不来这些,妈妈还是坐在他旁边帮他回话,亲切慈祥的笑容一时晃了伊远信的脸,在外人面前,妈妈从来都不甘示弱。他好想把这个笑容一直记忆到自己回校,妈妈隐藏家里的情况,是有道理的。知道真相的自己,是多么不堪一击。
宴席散后,外婆带着他们离开,外公的坟比较偏远,相隔两个山头,外婆虽然年迈,却还是不让任何人搀扶,一步步登上小山丘。听说以后也没有机会翻山越岭去看外公,私坟都要迁入公家墓地,外婆起初不肯同意,后来也沉默了。
其实,伊远信觉得,墓地置于山野之间,才是对死去之人最好的安排。人生于自然,也要归于山野。
当再翻过一个山头,遥遥望去,能看到外公坟头长出来的新糙,伊远信顿时眼眶一热,转身去看外婆,她虽然也停了片刻,可年岁的沉淀,让她神态自若。平静地在山坡上站了一会,再度迈开脚步往对面山丘走去。
对于外公外婆之间的感情,伊远信由衷羡慕,即使他们此刻天人相别,外婆眼里的情愫,依然存在。
扫墓其实很简单,舅舅带着他把旁边的杂糙拔干净,然后妈妈拿几块石头分别在坟头边上压几张黄纸,外婆把纸钱折好,摆上火盆,全都烧给外公。至此,已经接近尾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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