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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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1页）

初荷的爷爷和爹爹并不能完全理解老人家的想法，不过当一个老人活过了百岁，人们便总是会纵容他，事事随他意就好。更何况，初荷原本是有些娇气的，被太爷爷这样一训练，倒是改变了很多。

初荷自己也想不明白，当年的小小女童怎么会坚持练习那样枯燥而辛苦的事情，也许是她希望像太爷爷那样，一抬手就可以击落树上的野果，但也许只是因为，命运在冥冥中早已注定。

太爷爷在初荷十岁那年寿终正寝，在他离世的时候，嘱咐儿孙一定要在他死后去南边的明国定居，又将一只装有太奶奶首饰珠宝的木匣送给了初荷。

初荷在葬礼后打开木匣，发觉里面的簪花和玉镯看上去都甚是名贵，她不敢收着，拿去给娘，可娘却笑笑说：&ldo;这是太爷爷给你的，一定有什么深意，我想在他看来，继承他衣钵的人，只能是你吧。&rdo;

想来那时的母亲是不会，也不可能知道木匣中暗藏的蹊跷的，但的确，事实被她说中了……

初荷发觉木匣的秘密时，正是那个全家遭难的冬天。

之前她家操办太爷爷的丧事，变卖家产，长途迁徙到南方，再安顿下来颇费了一番精力，待到初荷有时间细看太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时，离老人家过世已有差不多两载。

开始，她不过是把玩一下那些珠宝，心里美美地描画一番自己出嫁时簪金佩玉的模样，后来觉得无聊了，便开始研究起木匣子来。

那木匣的容积颇大，一尺见方，没有过多的雕饰，但是打磨拼接得极为精致，如同太爷爷制造的那些火枪一般。然而如果仔细看的话，这匣子从内部看的感觉比从外部看起来要浅上一些，似乎是一个底子很厚的木匣。

初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，只觉这厚厚的底部其实可以挖空了藏些什么东西。太爷爷深通火枪中各种机簧和擒纵的制造，这样的机关只要在匣子中装上一个机栝就应该能办到。

初荷敲了敲匣底，声音听起来很实，可是她仍然不死心，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执念，认定了太爷爷不会只是单纯地送她些珠宝，直觉告诉她，在他们之间应该有比珠宝更为重要和紧密的连接才对。

初荷想了想火枪上击发弹簧机关的构造，将木匣平放在地上，用力向下一压‐‐木匣没有任何变化。

她努力回忆着太爷爷那些关于枪械构造的只言片语，心想：如果他老人家并不是按照滑膛枪回撞机关的原理，还会怎样来设计呢?

她再次下压木匣，同时逆时针一转，便听见&ldo;咔嗒&rdo;一声微微的响动，木匣的底部应声脱了下来。

初荷会意地一笑，低声自语：&ldo;左轮枪。&rdo;

&ldo;机关在击发的同时转动。&rdo;太爷爷有一次这样说起一种枪，那是他最为喜欢的一类火器，据说非常实用，特别是在处理哑火问题时既简单又安全，并且击发出去的是叫作&ldo;子弹&rdo;的东西，而不是一般火枪所使用的弹丸。

&ldo;但是，我都没听说过呢?这是一种火枪吗?子弹又是什么?&rdo;那时的初荷好奇追问，在她的记忆里，这还是第一次听说&ldo;子弹&rdo;这个名词。

太爷爷的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说走了嘴的尴尬，好在他的眼睛因为衰老变得浑浊，可以轻易地隐藏起情绪。他并不作答，只用呵呵的笑声便掩盖了过去。但是敏锐如初荷，还是抓住这问题不放，就算当时被糊弄了过去，隔三岔五还是会想起来，问问左轮枪的事。

太爷爷知道初荷的脾气倔强，又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，一直糊弄下去也不是办法，终于有一次与她约定说：&ldo;等到你大了，太爷爷一定和你讲个明白。&rdo;

初荷粉脸挂霜，嘟着嘴，一脸的不满意：&ldo;太爷爷，你都一百多岁了，我要长到多大，在你眼里才算够大了?&rdo;

&ldo;等你可以扣动扳机的时候吧。&rdo;

&ldo;当真?&rdo;

&ldo;当真。&rdo;

初荷虽然一直练习臂力，但太爷爷说她年纪还小，受不住火枪的后坐力，无论怎样也要到十四五岁以后才可以真正去扣动扳机开火，如若那时臂力不够，也许还需要再等一等。可初荷的牛脾气上来，从此比以往锻炼时更加卖力，存了心要提前拥有扣动扳机的力量。

然而太爷爷毕竟还是失了约，在初荷还没有练就足够的臂力时，就先走了一步。

初荷打开木匣底部，果然见到一个中空的夹层，里面放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册子。封面上是《枪器总要》四个楷书，正是太爷爷的字迹。

她不及细读，先速速翻了一下，正看见一幅插图上画着一把从未见过的短枪以及拆分图，旁边写着&ldo;左轮枪&rdo;三个小字。

她心中想起往事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自语道：&ldo;原来太爷爷并没有食言啊。&rdo;

初荷本以为这书是太爷爷专门写给她的，然而翻开一读，才发觉到，这更像是一部写给后人的书。在序言中，太爷爷用他习惯的文法写道：

鉴于我对这个世界造成的过错，沉默也许是最好的选择。然而，对于枪械的热爱，我还是忍不住地提起笔来。

中国人作为很早就懂得使用火药、炼制焦炭和锻出精钢的民族，却被火枪的时代所抛弃，其中缘由耐人寻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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