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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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垣谷的技术，真的糟到足以被外科资历尚浅的酒井贬到这种地步吗？那么烂的技术能在大学医院混得下去吗？这时，过去的一些小小传闻在我脑海浮现。据说如果桐生没有被延揽回国，垣谷早已升为副教授了。

垣谷这样算是在做消极抵抗吗？酒井继续往下说的话，让我这个想法被搁置一旁。

&ldo;桐生医生根本不指望垣谷医生。每场手术，都等于全靠桐生医生一个人执刀。&rdo;

酒井又自言自语地补上一句：&ldo;和垣谷医生比起来，我起码还好一点。&rdo;&ldo;他真有那么糟吗？&rdo;我反问。同时，也察觉我这句话等于是将酒井贬得与垣谷一样低。他听了会不会在反感之下闭口不言，或是反咬我一口？没想到酒井软弱地笑了。&ldo;术死真的很可怕。我做梦也没想过，世上会有那么痛苦的事，而且还接连发生三次。我已经受够了。&rdo;听起来不像谎话。对酒井来说，目前的状况想必已快超出他的精神负荷极限了。

&ldo;谢谢你在百忙之中拨冗配合。最后，我想请教酒井医生的名字由来。&rdo;&ldo;名字吗？&rdo;酒井对我唐突的问题似乎愣了一下。我还以为他会置之不理，没想到他老实地回答：&ldo;没什么了不起的由来。我父亲叫利夫，所以我承袭他名字的一个字。我的生日在五月，正是绿叶成阴的季节，所以用了树这个字。&rdo;

透过牢骚门诊的经验，我发现请对方说明自己名字由来的这招，对于理解对方很有效。自己的名字，对那个人来说是最常听到的字眼。了解此人是怎么看待这个特别字眼，便可进而推知他的生活态度。就算拒绝回答也没关系。因为拒绝，也同样代表了那个人的态度。我一宣布调查结束，酒井就把大概已在心头盘桓多时的疑问丢出来：&ldo;院长认为这是医疗过失吗？&rdo;&ldo;这个我也不知道。不过，以高阶院长的个性，如果认为是医疗过失，应该不会派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调查吧。&rdo;

这有一半是我的真心话。酒井似乎松了一口气。&ldo;桐生医生的技术并未退步，结果却连着发生三起术死，我实在无法理解。这一定有问题。田口医生，请你尽快找出问题，拜托你了。&rdo;酒井向我深深一鞠躬。我可以确定一点：他对桐生的尊敬是毋庸置疑的。但是不确定的事情更多：垣谷医生也要被列入嫌疑人行列吗？酒井是因为和垣谷有过节才这么说，还是说他是为了维护大友而故意将我的视线转移到垣谷身上？看来，对大友的询问至关重要。

4第一次放声大哭

傍晚，我对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藤原大姐说：&ldo;不好意思，今天能不能加班？&rdo;这位退休后返聘的原总护士长翻起眼睛窥探我。她在我这个部门工作将近三年，这还是我头一次请她加班。&ldo;其实这是大友小姐提出的要求，她希望藤原大姐在场作陪。&rdo;

五点半整，大友护士穿着便服准时来访。她轻轻鞠个躬然后坐下，咬着嘴唇垂下脸，一直保持沉默。我苦思话题开端。大友小姐似乎正在忍受什么，紧握着樱红色手帕。我凝视她的手，发现她正在微微颤抖。水滴啪地落在手背上。仰脸一看，她正流下大颗珠泪。藤原大姐靠过去搂住开始啜泣的她：&ldo;有话就全都说出来吧。&rdo;她微微点头，再次激动地啜泣。这时，我恍然大悟。她是为了在藤原大姐怀中哭泣，才请求藤原大姐在场的。大友小姐拿开捂在脸上的手帕，抬起头来，挤出一句话。&ldo;对不起，我太失控了……我啊，真的很羡慕星野小姐。&rdo;

解脱了束缚后，她吐出一口气。&ldo;两年前，星野小姐以新人的身份被派到手术室时，我立刻就发现她才华横溢。那时，我分发到手术室已是第七年，在递器械的技术方面我稳居第一。过了一阵子，星野小姐的天分开始发挥，而且发挥得灿烂华丽，即便如此大家仍然以为我们俩的差距暂时不可能拉近。&rdo;

大友小姐垂下眼，喝了一口咖啡。&ldo;可是，我没想到她竟能那么漂亮地超越我。桐生医生来手术室选拔巴提斯塔的成员时，一眼就看出星野小姐的资质。我很不甘心。我羡慕星野小姐。不过老实说，我对桐生医生的选择心悦诚服。我不能忍受的是……&rdo;

大友小姐陷入沉默片刻。&ldo;我不能忍受的是流言，说什么我嫉妒星野小姐恶意中伤她，我明明没做这种事……星野小姐是个可爱的女孩，本该迎来人生巅峰之际，她却毫不留恋地放弃了工作。&rdo;我逮住这片刻沉默插嘴：&ldo;于是，就轮到你上场代替了，是吧？&rdo;她点点头：&ldo;可是，已经太迟了。在我心中，已经烙下了我永远比不上星野小姐的这个事实。我刚加入团队，就痛心地发现她的技术比我快了一拍。我递出的每一样器械，都令桐生医生如精密仪器般精准的刀法出现微妙的偏差。于是，大家的节奏开始一点一点地四分五裂，到后来整个团队的默契都变得乱七八糟。最后，终于造成了术死……&rdo;倾吐出一切后，她耸肩用力喘息。然后，第一次放声大哭。

我打定主意，从自己负责倾听的领域跨出一步：&ldo;的确有成员说，你或许是造成术死的原因。&rdo;大友小姐顿时不哭了，手帕在手中捏得死紧。嘶哑的低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：&ldo;我就知道，果然……&rdo;&ldo;有人说，你和团队八字不合。不过那个人也说，在技术上并不觉得你比不上星野小姐，甚至还觉得你技高一筹。&rdo;大友小姐瞠目以对。我继续说下去：&ldo;我希望你明白，你的感性认识帮不了我，也救不了你自己。我再重问一次。基于护士的观点，你曾在手术中感到任何异样吗？&rdo;大友小姐垂落视线沉思良久：&ldo;我忙着做好自己的工作都来不及了，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周遭。不过，被您这么一说后仔细想想，做巴提斯塔手术时，确实非常强烈地觉得乱了套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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