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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所以刚刚周霭绕出来,看到侧对着自己的陈浔风的第一眼,就不由自主皱了眉,陈浔风没数也没约束,但凡他手上加点力道,那么整件事情就会完全变个性质。
所以周霭必须要过去,去将陈浔风从地上扯起来。
后山是整个山顶平台向西的边界处,必经之地有处细窄的羊肠小道,路口挂着“请勿靠近!危险!”的指示牌,周霭走在前面,轻车熟路的拨开那张告示牌,往更深处走,陈浔风只在后方沉默的跟着他的背影。
绕过去后是片不大的树林,稀稀拉拉几棵树,然后就是边界处深不见底的陡峭山壁。
这里的风特别大,树叶在头顶摇晃的哗哗作响,风声显得此处更加僻静,远离了那边的喧嚣人群。
走到树林中央,周霭停了脚步转过身来,陈浔风也在同一时刻住脚,正好站在周霭两步开外,他穿黑色衣服,所以裤脚处刚刚在地上蹭的灰就特别明显。
周霭的目光从陈浔风的裤脚上一扫而过,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,陈浔风的脸色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冷,但目光在看向周霭时,已经缓和下来,树林在他们周围沙沙作响,两个人在林间门沉默相视。自从两个人再重逢后,几乎每次见面,率先开启话题的都是陈浔风,但这次,陈浔风站在对面,却半晌都没有任何举动。
他在等周霭先表态。
周霭轻轻的吐出口气,很多事情既然摆在眼前,不用再问多余细节,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,第一次月考时陈浔风为什么会在厕所里揍蒋文意、今天陈浔风又为什么会在众人面前把胡成摁在地上,周霭能猜到其中原因。
而正是因为他猜到的原因,他才会在现在犹疑。
周霭低头从衣兜里摸出烟盒,但周围都是风,他点了两次火都还没把手上这支烟点燃,最后是陈浔风朝他走近两步,接过他手上的打火机和烟盒,替他拢着火点燃了这支烟。
烟丝燃烧,混杂着冷薄荷的烟雾升腾着往陈浔风眼睛里飘,但他一时并没有退开,只微垂着眼看着周霭,最后反而是周霭往后退了两步,直到他的后背轻轻抵上了一棵并不粗壮的树。
周霭微靠在树上慢慢的吸了口烟,他总是将烟闷得很深,在肺腑里轮过一遍再吐出来,像那些有经验的老烟枪的抽法。
陈浔风站在他面前,直直的看着他,等着他将手上这根烟抽完。
一口烟淡淡吐出来,烟支夹在周霭指间门,周霭抬手前略微顿了顿,才又继续自己的动作,他朝陈浔风打了句手语,他问陈浔风:你现在,到底是怎么看我的?
打完这句,周霭有个下意识摸自己衣兜的动作,但手机放在那边的书包里,他并没有拿过来,陈浔风眼睫轻动,他察觉到了,所以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。
周霭顿了顿,垂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,陈浔风已经点开了干净的备忘录界面,但周霭还是没有接过来。
幼年的某次意外,让周霭在还没有机会能清晰的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,就永远失去了发声的机会,作为普世意义上的哑巴,周霭的第一门必修课就是学会用另一种方式与这个世界沟通,别人从小都是学着开口出声来表达自己,而周霭是要学会用肢体手语来表达自己。
别的小孩被父母带着慢慢开口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,周霭用几乎相同的速度,被老师教着比划出第一个长句,但即使如此,这样的交流方式也并没有增加周霭和这个世界、和身边人的联系,周锐诚不想让周霭成为那个特殊,所以从小到大,周霭都是被放在正常人堆里成长。
周霭上正常的幼儿园和小学,他的日常生活被交付给严谨冷漠的保姆看顾,正常的小孩没有耐心等他比划、正常的大人也根本看不懂周霭的“语言”,周霭在刚学会“交流”时,就已经被这个世界被动的排开来,手语本来是他与外界交流的方式,但反过来却在提醒别人,他是个异类。
所以很多时候,周霭自己都会忘记,他其实也是可以表达自己的。
烟在指间门即将燃尽,周霭摁灭,此刻喉颈连同整个肺腑都是薄荷浸过的凉,他淡淡直视着陈浔风,继续自己刚刚的问题,他问陈浔风:在你眼里,是不是我还是那个,需要躲在你身后的哑巴?
陈浔风的眼神很深,他看着周霭站在自己面前,打出最后一句简短的话:但我现在,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。
周霭终于放下手,这就是他表出的态度,简单三个问题,直接扯开挡在他们面前最后的那层布,他们重逢后,周霭总觉得两个人身上都是笼着层布的,那层布叫时间,陈浔风总是轻易就可以忽略那层布,但周霭不可以,因为布罩下的自己早已不是自己。
陈浔风看着他,还是沉默了会,太阳在某一瞬间门被厚重的云层遮盖,这处变得更加荫蔽,陈浔风的身形被笼罩在阴影下,他喉结微动,终于出声,他说:“可是我受不了。”
陈浔风的嗓音略有点干,他看着周霭的眼睛:“我不会瞒你,今天的某个瞬间…我想让胡成彻底从你身边消失。”
陈浔风轻轻笑了下,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…你在我眼里,就是周霭,周霭就是周霭,7岁的周霭、17岁的周霭,不都是你吗?”
“7岁的时候,别人欺负你,我受不了。下个月你就17了,我知道你长大了,你都快成年了,你已经是个大人了,但别人欺负你,我还是见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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