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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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（第1页）

&ldo;我也不知道。&rdo;李济运说着，就看见朱达云站在那里，龙睛虎眼的样子。他忙摇下车窗，向朱达云招手。朱达云瞟了眼李济运，头又偏过去了。他的头才转过去，突然又转了回来。他发现是刘星明的车，忙跑了过来。

&ldo;叫他上车。&rdo;刘星明说。

朱达云钻进车里，刘星明大声问道：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炮竹飞到车玻璃上，砰砰地响。司机心痛车子，骂了粗话。车已出了大门，回头见大门上方拉着横幅：热烈欢迎舒泽光局长清清白白回家！

朱达云说：&ldo;我制止不住，差点儿打起来了。&rdo;

&ldo;谁组织的？&rdo;刘星明问。

&ldo;舒泽光老婆和物价局几个干部。&rdo;

刘星明骂道：&ldo;真是不像话了！物价局干部还有没有组织纪律？这不是向我们示威吗？&rdo;

朱达云说：&ldo;我批评了物价局的干部，他们说舒局长老婆逼得不行，他们也没办法。&rdo;

不知弄了好多鞭炮，车到梅园宾馆仍听得见噼里啪啦。刘星明拳头捏得吱吱叫，可马上就得接待客人，只得深深地出了一口气。下了车，他就把那鞭炮声甩到脑后了。接待科长早在餐厅外候着，汇报今天都有哪些客人。重要客人刘星明事先都知道了，别的客人接待科也向领导汇报一下。领导觉得有必要的，抽空去敬杯酒。接待科汇报别的客人，也得讲究方法。有的客人领导本不想陪，可知道了不去打个照面又不妥。领导实在不想去打招呼的，就只作没听见。领导没听见的客人，你就不必再提了。

刘星明和李济运各自都有客人要陪，分头去了自己的包厢。他俩席间还得请请假，去别的包厢串场子。李济运到别的包厢敬酒回来，在走廊里碰上刘星明。刘星明朝他点点头，刚交臂而过，又突然叫住他：&ldo;济运，你说要不要请熊局长来？&rdo;

&ldo;这事您定，刘书记。&rdo;

刘星明说：&ldo;我是想给舒泽光一个面子，可他老婆太不像话了。拉横幅，放鞭炮，不是出我们的丑吗？&rdo;

李济运说：&ldo;真的讨厌！可她妇道人家……&rdo;

刘星明说：&ldo;那还是请吧。你晚上就联系，最好请熊局长明天来。&rdo;

李济运陪完了客人，回家打了熊雄的电话。熊雄说：&ldo;老同学，我早就听到反映，有人故意想整他。舒泽光我了解，真是个老实人。&rdo;

李济运于此事无关，听着仍是尴尬，只道：&ldo;老同学，有些话我不好说。老舒同我平时也可以，他没有事，值得庆幸。&rdo;

熊雄问：&ldo;我来有什么意义呢？没必要吧？&rdo;

李济运说：&ldo;刘书记是想给足舒泽光的面子，县里主要领导一起请他吃个饭，又有你市局领导在场，气氛更好一些。&rdo;

熊雄说：&ldo;我想老舒那个脾气，他未必肯来吃饭。&rdo;

李济运说：&ldo;请你来一下，正有这个意思。你来了，舒泽光不得不出来嘛。&rdo;

熊雄轻轻叹息一声，说：&ldo;你打电话来，我有什么办法呢？什么时候呢？&rdo;

&ldo;明天吧。明天你有空吗？&rdo;

&ldo;没空也得有空啊！我明天下午来吧，到你那儿赶晚饭！&rdo;

第二天下午，李济运着了瓦灰西装，系上蓝色领带，出城迎接老同学。看见熊雄的车子到了，他下车微笑着招手。熊雄的车停了，也下了车。他穿了件薄夹克，辱白色的，里面是细格衬衣。&ldo;老同学，没必要这么客气啊！出城郊迎，古时可是大礼，我受不起。&rdo;熊雄握过手来。

李济运上了熊雄的车，自己的车在前头开路。熊雄说：&ldo;济运，舒泽光是这么廉洁的好干部，你们可以大力宣传，树他作榜样嘛！&rdo;

&ldo;说句老实话，舒泽光叫我佩服！都说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！他舒泽光就是不湿。同路的人都湿了鞋，就他不湿。&rdo;李济运松松领带，感觉衣服很不自在。他平日喜欢穿西装，系上领带人就精神。可这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土。他说话时目视前方，脑子里却是老同学的衬衣。熊雄的细格衬衣极是淡雅，似乎散发着野ju花的清香。

&ldo;老舒这么廉洁，那你们就树他作榜样。&rdo;熊雄说。

李济运嘿嘿一笑，说：&ldo;熊雄兄，哎，你这名字真拗口，硬得叫你熊局长。我说树什么榜样都有道理，只有这廉洁榜样没道理。廉洁应是对公务员的最低要求，干部只要廉洁就应该树为榜样，那就是笑话了。好比说，普通公民不偷不抢，不杀人放火，这也是最低要求。老百姓只要符合这个最低要求就要大力表彰，国家表彰得过来吗？从逻辑上讲，凡是没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公民，国家都应该表彰他们为守法公民。我说哪，我们对待干部，已经把最低要求当成最高要求了！&rdo;

熊雄重重地拍了李济运膝头，说：&ldo;济运，你这么一说，还真是个道理！可是，我们也得承认，很多干部就是做不到最低要求！我对干部队伍的评价是，贪污腐败的是少数，不廉洁的是绝大多数，一尘不染的又是极少数。舒泽光可贵就在于，很多人没做到廉洁，他做到了。&rdo;

&ldo;事实归事实，道理归道理。所以，也经常看到有些地方表彰廉政建设单位和个人，我看着总是觉得不对头。&rdo;李济运笑道。

熊雄偏过头望望李济运，说：&ldo;老同学，我问句直话，你对舒泽光没有成见吧？&rdo;

李济运笑道：&ldo;我也同你说真话。老舒我们平时谈不上太密切，但他是个老实人，这个我心里有数。这回听说他出事，我先是将信将疑。后来又进去几个，交待的问题越来越多，我猜他老舒肯定逃不了这一劫。最后证实他真没有问题，我对他可以说是肃然起敬。&rdo;

到了梅园，时间还早，先去房间休息。李济运问服务台要房卡，服务员告诉了房号，说舒局长已在房间了。熊雄笑笑，说：&ldo;老舒肯定在房间洗澡。&rdo;

舒泽光这个毛病，很多人都知道。每次市局有人下来，舒泽光就早早地开了房间，自己先在里头洗个澡，再坐下来等候客人。县里好几位领导说过他：客人都没进门，你就把洗漱间弄得湿淋淋的！舒泽光却说，市局领导都是他老朋友，很随便的。他原先还在里头抽烟，客人一进门，烟臭味就扑面而来。他如今好歹不抽烟了，澡却照常在里头洗。

果然，李济运还没敲门，就听得里头哗哗地响。服务员认得李济运，忙过来开了门。见床上堆着舒泽光脱下来的衣服，李济运有些不好意思。熊雄却说：&ldo;没关系的，老舒我们太了解了。&rdo;

舒泽光在里头听见声响，喊道：&ldo;熊局长吗？请坐请坐，我马上出来！&rdo;

他说是马上出来，却哗啦哗啦了老半天。老同学之间本来话题很多，可听着洗漱间的流水声，李济运却得无话找话。他脖子上越来越不舒服，干脆取下领带塞进包里。熊雄就笑他又不是接待外宾，何必弄得西装革履的。李济运就自嘲，说县里的领导，老要坐主席台，人模狗样惯了。熊雄说自己在漓州没资格坐主席台，穿衣服可以随便些。好不容易等到浴室门开了，舒泽光伸出头来问：&ldo;没有女士吧？&rdo;没听到回答，舒泽光穿着三角短裤，蹑脚跑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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