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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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(第2页)

赵启谟用修长的手指,捡起碗中的古铜钱,一枚又一枚。六枚入手心,他捏着铜钱,略作停顿,而后手一松,将铜钱撒入碗中。铛铛铛铛,铜钱在碗中跳动,待它们停止,平躺在碗底,王鲸连忙凑过去看:二枚正,四枚反。

胡瑾领着两艘巡检船,将近二十个手下,在天蒙蒙亮时,抵达南澳港口。

这一路一路浓雾使得他迷途,本打算折回去广州,又不死心,觉得大雾天,过往海船可能停泊在南澳。

也就是赌一把,先不说找李果,连赵二郎也丢了,这事已非同小可,不容一点耽误。

不想,胡瑾刚抵达南澳,便有一位渔家少年跑来跟他说赵启谟在王家船上,吩咐他如何如何,在此等待。

胡瑾&ldo;哎呀&rdo;一声,领着士兵像疯狗般扑向王家船。

此时天已差不多都亮了,一队官兵冲来,胡瑾还在前表率,奋臂大呼,士兵们极受鼓舞,也啊呀呀地叫着。

突然,他们的上司停下脚步,举剑的手停滞在半空,像石化般。

只见前方,走来一位疲惫不堪的紫袍少年,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。

而就在紫袍少年身后,一艘巨船正在慌乱地张帆逃离。

&ldo;愣着干么!快回去,还不追!&rdo;

胡瑾转身,撒腿狂奔,奔往他们适才停泊巡检船的地方。在他身后,跟随一群仓促奔跑的士兵,一时竟像母鸡带群小鸡。

第60章烟雨百澳

&ldo;小官人,人我帮你背着吧。&rdo;

小杨挽起袖子,想帮忙。他身强体健,背个人不成问题。

赵启谟脚步缓慢,脸色苍白,模样狼狈,他身上有多处血迹,尤其左手臂上,暗红一片。然而这些血,也不知道是这位小官人的,还是他身后背负之人的。小杨想真是歹毒,那位昏迷的人,脸上青肿,还糊着血,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。

&ldo;不必。&rdo;

赵启谟启唇轻语,他额头上渗出冷汗,目光看着有些恍惚。

&ldo;还是让他帮你背着,快放下吧。&rdo;

老杨想这位世家子性子还挺倔,看他脚步虚晃,说不准一会便栽倒在地。

赵启谟这才停下脚步,松开双手,将李果从背后放下。小杨接过李果,搭在后背,他背起李果走在前方,步伐稳健。赵启谟得以卸下重负,竟是瘫坐在地上,他疲惫不堪,脸色难看,老杨觉察出异样,问他:&ldo;小官人,哪里受伤了?&rdo;

听到这话,赵启谟才低眼去看搁放在大腿的左手,血液渗染袖子,因为穿得是紫袍,看得并不明显,然而仔细端详,会发现露出的衬袍袖子,鲜红一片。

&ldo;不能耽误,得快去找个郎中。&rdo;

老杨赶紧将赵启谟搀起,他已发现这位小官人伤得不轻。现下一个昏迷,一个虚脱,也是棘手。

&ldo;老船家,此地应有馆舍,你可知在何处?&rdo;

赵启谟望向前方,是一处居民聚集区,必然有馆舍。

胡瑾的船追着王家船离去,还不知几时返回,而李果伤成这样,自己现下身体也不大舒服,需找个地方安置。

&ldo;就在前方有家舍店,我领你过去。&rdo;

老杨想搀扶赵启谟行走,赵启谟摇头拒绝,他打起精神,迈开步子,跟上小杨。老杨则随在赵启谟身后,看着他步子迈得大,可人也有些头重脚轻,真担心他一会昏迷,也不省人事。

南澳,有百澳之称,此地澳口众多,日夜有渔船、海船到此停泊。此地原本只住些渔户,自给自足,随着日渐频繁的商贸,渐渐有酒肆,有舍店,有食店,也有ji馆。

老杨带着赵启谟来到一处舍店,赵启谟赁下一间房,还吩咐店家烧火盆,煮热水。老杨看他思绪还很清晰,想着大概无碍,便也就差遣小杨去唤郎中,自己则出去看船。

清晨,雾气并未消散,整个天空也为乌云笼罩。天气阴冷,海风低沉呜咽,老杨直觉是要刮大风。赶紧去看看自家的船拴好没有。

赵启谟这边,李果已安然躺在床上。他一身脏污的衣物,被赵启谟小心翼翼脱下,堆放在一旁。在为李果脱衣时,赵启谟也顺便检查衣服遮掩之下的伤,体无完肤,简直触目惊心。从背部,到腰间、腹部、大腿、手臂等,无一处不呈现出淤青,这些伤看着像似用木状的工具击打,下手很重。赵启谟轻轻碰触李果乌青的肩膀,把他披散在肩上的发,收拢到耳边。赵启谟未曾见过将一个人打成般惨状,他想李果挨打时该是有多痛苦,有多恐惧。李果虽然卑贱,可他也会痛,也会哭,是何等冷血,要这般凌nuè他。

哪怕此时躺在床上,毫无意识的李果,他仍是将手脚缩起,想将自己卷成一团,这是人受外部打击时,无助寻求保护的姿势。这样的模样,令人心疼。

他独自一人被丢到货舱底下,在那漆黑、肮脏的环境中,想来也曾绝望地哭泣过。

赵启谟拧起湿巾,擦拭李果的脸庞。稍微碰触到李果额头那道伤口,李果便疼得皱眉,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。赵启谟停下擦拭的动作,他安抚李果,用手轻拍他的肩。

脸庞、脖颈、还有因沾染血液粘成团的发丝,甚至是脏污的十指,赵启谟逐一擦拭。赵启谟从未伺候过人,但他动作细致,十分有耐心。

李果偶尔因为疼痛,会稍微做反抗,大多时候,他都很安静。

水盆里的清水,逐渐发红、浑浊,房中的血腥气也越发浓烈。赵启谟端起水盆,将污水倒往屋外,换上清水,再端回房中。

躺在床上的李果盖着被子,原先脏兮兮的脸已擦洗干净。他的睡容祥和许多,先前紧皱的眉头,也得以舒展开。

赵启谟手捂李果额头,仍是烫手。李果仍在发烧,万幸的是,他额头上那道口子血液凝结,不再流血。

小杨去唤郎中,还未回来,恐怕那郎中住得远,一时半会还来不了。

赵启谟解开香囊、佩玉,取下革带,他脱去穿在最外层的紫袍。紫袍之中,是一件香色的褙子,褙子里边还有件白色的衫子,这衫子里边,还有件黑色贴身的上衣。他穿得多,也讲究,衣服一重一重,不似李果,单穿一件夹棉的褙子,褙子内便是贴身的衣裤。

织金的紫袍平放在椅子上,而后搭上香色的褙子,赵启谟外穿白色衫子,他挽袖查看自己手腕上的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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