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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那贼囚不是小相公?&rdo;齐全越听越惊,最后竟落下泪来,伸手打了自己两嘴巴子,&ldo;我这老眼比羊粪球子还不如,我怎么就没看出来!&rdo;
何涣忙抓住齐全的胳膊:&ldo;齐伯,你莫责怪自己,是我不好,一直躲着没来找你。&rdo;
齐全将何涣带到曲院街的那院小宅,何涣这才想起祖父来京之初买的这院房舍。齐全的老妻顾婶见到何涣,听了原委,抓住何涣的手,哭了一场。何涣一直也在记挂齐全夫妇,只是不敢来找,现在见他们老夫妇能有这安身之所,也大感欣慰。
他记挂着家中那方古砚,忙问齐全,齐全竟从柜中取了出来:&ldo;那贼囚赌尽了老相公留下的东西,我看不过去,趁他不在时,偷偷收了一些过来,最先拿过来的就是它。&rdo;
那是一方陶砚,端方古朴,坚润幽亮,用金铁利器刻划,砚面上也丝毫不留划痕。砚头上镂着一个&ldo;吕&rdo;字,是一百多年前河东泽州人吕老所制,所以称吕老砚,当年也并不如何值钱,一百文便可买到。只是吕老死后,这陶砚工艺随之失传,如今一百贯也难买到。
&ldo;齐伯,我得拿这古砚去救个人。&rdo;
&ldo;什么人?小相公,这可是你祖上唯一传下来的百年旧物啊。&rdo;
何涣只得将阿慈的事讲了一遍,齐全听后张大了嘴:&ldo;小相公没有禀告老夫人,就要和这样一个女子定亲?!&rdo;
&ldo;来京前,祖母和母亲都说亲事可以由我自己做主。我心意已定,阿慈现在不知下落,必须得用这古砚施法才能救回来。&rdo;
齐全沉默了半晌才道:&ldo;这是小相公祖上之物,小相公如今是一家之主,怎么处置这古砚,齐全也不敢乱说,一切就由小相公自己定吧。只是,不要辜负老相公就好。&rdo;
&ldo;物贱人贵,祖父若知道,也必定会用它来救人。&rdo;
齐全听了,不再言语。何涣拿了那方古砚,告别了齐全夫妇。
第二天中午,他赶到汴河岸边寻找阎奇,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杀了阎奇。
&ldo;你杀阎奇这段,细细讲一下。&rdo;
赵不弃将身子凑近了一些,何涣见他眼中满是在勾栏瓦肆中听人说书的兴致,虽不至于不快,却也有些不舒服,但念着他是为帮自己而来,便慢慢讲起来。这些事,齐全夫妇只听他简略讲过,这时也一起站在门边仔细听着‐‐何涣抱着家中那方古砚,不等中午,就已赶到虹桥东头的汴河岸边。那只小篷船停在水边,不见船主鲁膀子,只有他的媳妇阿葱在船上,正在清洗船板。夫妇两个经营这只小船已经多年,专租给在河上吃酒赏景的客人。何涣去年也曾和葛鲜等几个同学租过他们的船。
何涣过去询问,那妇人说,阎法师的确已经租定这只船。何涣便在岸边等着。快正午时,阎奇才来了。
他头一句便问道:&ldo;古砚可有了?&rdo;
何涣忙解开包袱,将古砚递给阎奇,阎奇仔细看视了半晌,笑着道:&ldo;不错,是陶砚,以火炼成,阳气极旺。看这年月,文气吸聚得也够。好,咱们上船。&rdo;
两人上了船,钻进篷里,隔着张小藤桌,面对面坐了下来。阎奇让阿葱唤鲁膀子来开船,阿葱说她丈夫生了病,今天出不来,只有两个客人,她一个人就成。阎奇听了,便吩咐她将船划到汴河下游河湾处。
阿葱体格壮实,摇起橹来不输于男人,顺流很快就到了那片河湾。河面开阔,四下寂静。不见人迹,也没有船影。阎奇又让船停到北岸,船头朝东。泊好后,他叫阿葱下船去,上岸后至少走到百步之外,否则会沾到祟气。阿葱听了,晒成褐色的脸膛上露出惧意,连连点着头,放下船橹,跳上岸,快步朝岸上走去。阎奇似乎不放心,站到船头望着,何涣也将头探出船篷。见河岸边种着柳树,里面是一大片荒糙丘,阿葱小跑着走到糙丘后面,再不见人影。
&ldo;好,马上就正午了,咱们先来铺陈铺陈。&rdo;
阎奇看了看日影,钻回船篷,又坐到何涣对面,何涣望着他圆鼓鼓、泛黄的大眼,心里不禁有些惴惴。
阎奇从包袱中取出一个葫芦形黑瓷瓶:&ldo;要破隔空移物妖法,得用千里传音术,这千里传音术靠的是心诚、意到。哥儿你得把全副心意都聚集到你家娘子身上,心里想着她的样貌,细细地讲出来,越细越真,法术就越灵。我这法器里有三年前集的终南山雪水,能收纳你的语音,而后用咒语施进河里,天下万水同源,便能沿着遁逃水印,追出你家妻子的下落。好,你现在就慢慢讲一讲你家妻子的样貌‐‐&rdo;
何涣正了正身子,又清了清嗓子,才开口描述到:&ldo;阿慈身高五尺半,身材清瘦,瘦瓜子脸……&rdo;
阎奇背靠着船篷,将那个瓷瓶抱在膝上,只是听着,并没有施法,脸上始终带着笑,像是在街上听人说趣事一般。何涣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。
他描述完后,阎奇笑着说:&ldo;不错,外面都已讲明白了,里面呢?&rdo;
&ldo;什么里面?&rdo;
&ldo;衣服里面呐,难道哥儿只要妻子的头脸回来?身子就不管了?&rdo;
&ldo;我不是已讲过身材?&rdo;
&ldo;只讲了身材而已,女子最要紧的是什么?&rdo;阎奇眼中露出涎馋之色。
何涣立刻有些不快:&ldo;这些也要讲出来?&rdo;
&ldo;千里传音术要里里外外整个人,少一样都找不回来,何况这最要紧的地方。&rdo;阎奇晃着膝盖上的瓷瓶,眼中神色越发放肆y邪。
&ldo;这个……我讲不出来。&rdo;
&ldo;看都看了,做都做了,想也想了,难道还说不出来?你就当我不在这里,讲给自己听,新婚夜你是如何脱掉她的衫儿,先看到的是什么?先摸的哪里?摸起来觉着如何?软不软?滑不滑?她那最要紧、最要命的地方……&rdo;
何涣听他越说越不堪,眼神也越来越y滥猥亵,腾地站起身要斥止,却不想船篷很矮,一头撞到竹梁,险些疼出眼泪来。
阎奇却仰着头,仍涎笑着,一双泛黄的大眼珠如同粪池里两个水泡一般,咧着嘴猥笑着道:&ldo;我还忘了一件事,若找回你妻子,得让一夜给我。&rdo;
何涣听到这里,气得发抖,再忍不住怒火,一把抓起藤桌上的那方古砚,用力朝阎奇砸去,正砸中阎奇脑顶门,阎奇咧嘴惨叫了一声,倒在长条木凳上,一溜血水从头顶流出来。
何涣又气又怕,大口喘着粗气,呆望着阎奇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半晌,阎奇身子似乎略动了动,肥壮的身躯如一条毒蟒一样,何涣心里猛地涌起一阵恶寒,不由得慌忙钻出船篷,跳到岸上,拔腿逃奔。
奔过那个荒糙丘,眼前是一片田地,远远看见阿葱在田埂边摘着什么。何涣猛地停住脚,忽然想起自己家祖传的砚台,那件东西不能丢在那里。但是阎奇在那里,他的头被打破,不知道严不严重?他迟疑了一阵,终于还是转身回去了。
上了船钻进船篷一看,阎奇仍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头顶的血已经流了一大片,从木凳流到船板上,仍在滴答。何涣这时才慌了,阎奇死了?!他忙伸手小心碰了碰阎奇的肩膀,毫无动静,他又用力摇了摇,仍然没有反应。他壮着胆子将手指伸到阎奇鼻下,没有丝毫气息。
阎奇死了。
第八章造案、翻案
常思天下,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妇,有多少不尽分处。‐‐程颢姚禾刚要出门,就接到府里的急令,让他去汴河北岸鱼儿巷验尸。
他忙赶到鱼儿巷,见两个弓手守在一家宅院门前,知道案发在那家。
他提着木箱过去报了自己姓名,弓手放他进去。左军巡使顾震和亲随万福站在院中,两个弓手守在屋门前。另有几个人立在旁边,神色都有些紧张,应该是坊长和邻人。
验尸其实只需厅子、虞候或亲随到场监看即可,但姚禾听父亲说过,顾震一向性急,不耐烦属吏做事拖沓敷衍,能亲力亲为,他总是不厌劳碌。
姚禾上前躬身拜见,顾震已见过他几次,摆手催道:&ldo;快进去查验。&rdo;
姚禾答应一声,走进了堂屋,见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方桌,四把条凳,右边的条凳倒在地上,靠里的地上,躺着一具尸首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,微张着嘴,唇边及下巴胡须上都黏着血迹,血滴飞溅到胸口。右胸口衣襟被一大片血水浸透,血从胁下流到了地上。看那老者面貌,似曾见过,好像姓葛,是个大夫。
他小心走进去,将验尸木箱放在门边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的是石灰。他走到尸体边,避开地上血迹,抓出石灰,在尸体周边撒出四至边界线。而后从箱子里取出官印的验状和笔墨,正要填写,万福走进来:&ldo;你来念,我填写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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