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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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（第1页）

朕看马永贞的心情大致就是如此，因为他在屋檐底下也不停地冒汗。朕还等着给个甜枣打一棒子，自然不可能好心解救他;而另一个能帮忙的，目前正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自己装成一根木桩，似乎堂上的一切都和他无关。

其实，若是换做朕是谢镜愚，也必然装死。因为朕一早出门的时候嘱咐刘瑾，若是有人想觐见，就说朕旅途劳顿还在休息。这本没什么问题，可诸位臣子都想知道朕的动向，左右打听一圈后，却发现谢镜愚根本不在府中。

他一个中书令，在荔城无亲无故，能去哪里?

最大可能莫过于皇帝身边。

朕一出现他也出现，凡是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谢镜愚跟着朕出门暗访了，马永贞也是其中一个。然而谢镜愚在兴京多年，别说至交，称得上好友的都没多少，又怎么可能主动替他出头?

当然，谢镜愚堂上可以闭嘴，等到堂下，八成要被同僚追着问话。

让你没事儿给朕找堵……想到一大清早发现自己被守株待兔的憋屈感，朕就忍不住想支持王若钧烦死谢镜愚。&ldo;许是路上车马劳顿，朕这一觉睡得有点太香了。让诸位爱卿等朕这么久，实在是朕的不是。&rdo;

众臣纷纷口称不敢，实际上却尽皆侧目。他们当然没那么大胆子质疑朕，被侧目的对象只有谢镜愚。

朕舒爽多了。要不是谢镜愚，朕的私访肯定神不知鬼不觉，也合该他担这个。&ldo;马州牧，&rdo;朕点名问，&ldo;昨日时间匆忙，今日你再把事情详细讲讲，也好让在座诸位爱卿一起帮着出个主意。&rdo;

马永贞赶忙出列应道：&ldo;是，陛下。&rdo;大概是太紧张，他说得有些磕绊，冷汗也流得更凶了些。

朕只当没看见。虽然李郑生没正面提到搬迁之事，但从他的言行举止之中便能揣摩一二;如今再听马永贞细说，朕便完全明白了。然而朕不打算公布朕去过李庄，便还是按先前的说法，一一要其他人提应对之策。

一轮下来，日头过午。不知是谁的肚腹咕了一声，满堂皆静，面面相觑。

朕这才注意到时间流逝。没想到那蒸馍虽然粗糙，倒是挺抗饿的……&ldo;瞧朕，一不小心又过了时辰。今日诸位爱卿都辛苦了，中午便在朕这里用顿便饭吧。&rdo;

众臣自然领旨谢恩。

虽说朕要赐膳，然而行馆条件远不比皇宫，菜色想高端也高端不到哪里去。唯一的特殊之处，就是朕让人开了一罐枣花蜜枣，每个官员面前摆一小碟。

最后一道菜怎么看都是荔城街面上随处有卖的甜点，可这甜点的来由……大臣们各个噤若寒蝉，尤其是同州本地官员。

朕给他们吃这个可不是让他们闭嘴的。&ldo;怎么，众位爱卿都不喜欢这蜜枣么?朕倒是觉得可口得很啊。&rdo;

众臣纷纷应是，那口不对心的样子看得朕差点笑出来。马永贞扛不住上下两重无形压力，硬着头皮夸赞：&ldo;此蜜枣清脆甘甜，入口回味，确是难得的佳品。&rdo;

朕要的便是他这句话。&ldo;朕也如此觉得。&rdo;没等他松这口气，朕又继续：&ldo;可朕认为，还是差了一点。&rdo;

马永贞的面色变来变去，就和走马灯似的，看得朕都要替他担心身体了。&ldo;臣驽钝，还请陛下明示。&rdo;他勉强维持了说这句话时语气的稳定。

&ldo;这枣自然是好的，可它还青着的时候被摘下来，便是被泡在蜜中，本身的涩却不会被完全消除。&rdo;朕微笑着说，点了点盘中青白的枣核，&ldo;若是等它熟透、心中转赤，岂不是更好么?&rdo;

马永贞的目光跟随着朕的动作，愣怔地盯着那枚枣核。&ldo;心中转赤?&rdo;他喃喃低语，&ldo;陛下说得极是，臣谢陛下指点。&rdo;

朕一看就知道他根本没明白。不过他至少抓对了关键，朕便大发慈悲地散了席。

在外头走了一上午，午后自然要小憩。醒来后，朕开始批兴京转呈的折子，王若钧随侍在侧。他年纪大了，朕早已准他不用日日站等，自有人把批完的折子送到他案上;然而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，朕就知道他也被朕的双关套住了。

本朝第一实权宰相憋得如此辛苦，朕有些过意不去。&ldo;都快中秋了，暑气还这么重，&rdo;朕故意道，&ldo;刘瑾，把那枣花蜜枣再上两份，给王相的泡些温水。&rdo;

王若钧急忙道：&ldo;臣谢陛下体恤。&rdo;

朕已经主动给了由头，王若钧只要等枣端上来再吃一颗就能重提上午之事。然而大概是他倒霉‐‐刘瑾把枣端上来的时候，顺带禀告说谢镜愚求见。

这来得叫一个巧，朕乐道：&ldo;看来谢凤阁也是闻香而动，想再尝尝朕的枣子了。&rdo;

王若钧脸上的笑容还没彻底展开就僵住了，估摸着心里正骂娘。但面上他滴水不漏，&ldo;臣也如此认为，毕竟谢相运气一向不错。&rdo;

看得出对朕早上只带谢镜愚出去很有意见了，这酸得，啧啧……朕让刘瑾宣谢镜愚、顺道再送一份蜜枣上来，而后笑道：&ldo;这倒是朕疏忽了，平日里光顾着叫你们做事。等回到兴京，朕挨个儿赏回来。&rdo;

王若钧听了这话，顿时有些发慌：&ldo;陛下，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&rdo;

谢镜愚进门就听到这个话尾，一脸莫名。他按例行礼，又说：&ldo;臣事先不知王相也在，望陛下与王相恕臣搅扰。&rdo;而后，他看见了刚端上来的两盘蜜枣，脸上便显出一丝若有所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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