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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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（第1页）

乍一听要被调到扬府，宋远道毫无准备，一时间脸色煞白。等再听到总管淮南道运河疏浚时，那种煞白更加明显，就差令他颤颤巍巍了。&ldo;……臣总领全道水务?&rdo;他不是很有底气地问朕，仿佛想要抓住莫须有的最后一根稻草，&ldo;那钱节度使……&rdo;

朕摆了摆手。&ldo;钱卿常年坐镇徐府，离哪段运河都远得很，不方便时时查看进度。但既然河南道主管此事的是唐卿，朕会吩咐钱卿，让他帮你调度沿线州府。&rdo;

这话死死堵住了宋远道的未竟之意。他悄悄偷瞄了一眼边上‐‐因为早就知道，雍蒙一脸平静‐‐顿时明白这事情已经板上钉钉，只能闭紧嘴巴。

朕估计宋远道只是一时间接受不来被流外的事实。毕竟扬府富庶如此，一般人求不来的肥缺，他也该知足。再者说了，就以他在吏部的表现，朕给他平调就已经是慷慨大方地给他第二次机会了。&ldo;为防有谁怠工，魏王，今年运河周边的所有州府官员，年底考核时都必须加上运河这一项。&rdo;

这可是项大任务，然而雍蒙的反应依旧很平静，只上前一步应道：&ldo;臣明白。&rdo;

闻言，宋远道的目光在朕和雍蒙之间绕了一圈，些微血色重新爬上他的脸‐‐很明显，他是绝对不愿意处理这种麻烦事的。不过，朕只希望宋远道聪明点，别让朕找到把他发配下州的理由;毕竟雍蒙的名声摆在那里，想糊弄他的考核可不容易。

等宋远道先行告退，雍蒙才接着开口：&ldo;看来陛下确实是嫌臣太闲了。&rdo;

他的口吻里只有玩笑的意思，朕没怎么在意。但朕也明白，他这么说，就是已经猜出了他为什么会被提为吏部尚书‐‐靠宋远道解决不了接踵而至的诸多问题，只有他能;而此种重大事务交到他肩头，宋远道再占着尚书的位置就很尴尬了。&ldo;朕以为魏王早就知道这事了呢。&rdo;

雍蒙微微摇头，没接这话。&ldo;陛下，&rdo;他说，换了个更普通的话题方向，&ldo;这一路紧赶慢赶，车马劳累，可要在扬府歇几日?&rdo;

朕略有惊异地眨眼。雍蒙这是在尝试……关心朕的身体情况?&ldo;朕还行。但若是魏王身子不适，在此地逗留几日也不是不可。&rdo;

雍蒙应该准备好了几种回答，但他肯定没料到朕的第二句‐‐因为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疑惑，很快又转变为喜悦。&ldo;臣只是觉得，扬府景色出众，没有几个地方能比得上。&rdo;

朕下意识地想说扬府运河确实维护得不错，可再转念一想，雍蒙说景色的时候应该不是指运河。&ldo;那就在扬府停留三日罢。魏王说得极是，一路劳顿，不管是人还是马，都得休息休息。&rdo;

雍蒙敏锐地捕捉到了朕故意避开的部分。&ldo;那陛下自己……&rdo;

&ldo;魏王刚刚不是说，扬府景色出众么?&rdo;朕稍稍扬眉，&ldo;既然如此，你总该知道哪个地方能够作为佐证吧?&rdo;

对和雍蒙一起游园的主意，谢镜愚不怎么喜欢。然而朕已经答应下来，他绝不可能放任朕自己去。&ldo;陛下，&rdo;出游当日，他趁雍蒙到之前抢先觐见朕，&ldo;您为什么会同意此事?&rdo;

&ldo;因为朕知道你必定要随行。&rdo;

对朕轻描淡写中蕴含的理直气壮，谢镜愚差点噎住。然而他毕竟很机灵，一下子就猜出了朕的真正意图：&ldo;陛下想要臣和魏王和解?&rdo;

朕摇了摇头，转过身，任由刘瑾继续给朕穿衣。&ldo;你们吵过么?&rdo;

谢镜愚沉默了一小会儿。&ldo;陛下可能问错了，&rdo;他干巴巴地回答，&ldo;臣和魏王……从没好好谈过。&rdo;

因为背对，朕不知道谢镜愚面上现在是什么表情。&ldo;实际上，朕猜到了。&rdo;朕不引人注意地拖长了尾音，&ldo;毕竟朕也觉得，朕从未和魏王好好谈过。&rdo;

&ldo;那陛下还……&rdo;

&ldo;谢相，你要记得，这事是你先开的头。&rdo;朕慢吞吞地提醒他，&ldo;既然如此，那就不要半途而废。&rdo;

谢镜愚显然没忘记他在去年的冬至大宴上敬雍蒙的一杯酒，因为他又沉默了。直到朕再次转过身，他才勉强道：&ldo;臣以为可以慢慢来。&rdo;

给朕挂上玉钩后，刘瑾飞一般地退了下去。他显然一点也不想知道，继朕和当朝第一实权宰相有不清不楚的男男关系后，魏王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。

朕漫不经心地瞥着那个影子转到屏风后、直至彻底消失，估计刘瑾受了不小的惊吓，朕的早膳可能会晚那么一时半刻端上来。&ldo;鉴于魏王昨日得了朕的口谕‐‐虽然正式诏书还没发，但他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吏部尚书‐‐不能更慢了。&rdo;

谢镜愚张开嘴，似乎还想反驳，但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。&ldo;陛下顺着魏王殿下的建议借坡下驴，而魏王可能也……&rdo;他又叹了口气，没说下去，&ldo;臣明白了。&rdo;

大家都是聪明人，有些事确实用不着摆在明面上。宋远道是吏部尚书时，尚且能充当谢镜愚和雍蒙之间的缓冲;如今雍蒙做了吏部尚书，免不了多出许多和谢镜愚这个尚书丞直接打交道的机会。况且，朕打算在王若钧告老后，名正言顺地把整个尚书省交给谢镜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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