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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疾面色一沉,他原以为城中粮草能撑死上一月左右的,眼下这情况倒是真的棘手,遂问:“咱们能撑半个月,况且我军驻守关内,对粮食的需求会比楚军更少,对方可未必撑的过半个月。先皇诏令牧民内牵,他们连抢粮的地方也没有。”江疾此时一脸自信,说完又看了看江子羿,“叔公你看咱们应该怎么办?”
江子羿听到此处,已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,这江疾年纪还是太小,顾头不顾尾,况且话都让你说完了,你让老子说什么?
正要开口,又听伊尹连忙打了个哈哈,不知这叔侄俩什么情况,“公子,依末将猜测,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派人谈判了。我们须得做好准备。”
这是已经做好了战败的准备,江子羿点点头,道:“张修此人板正,心有大义却又畏死,此战南楚师出无名,你想,他会与我们鱼死网破吗?”话音未落,江疾仍在思量,就被江子羿用手捏了脸皮,还击似的说道:“二五眼,只知考虑一面。”
就如王嘉献计那时,江疾也只考虑了一个方面。
江疾听罢,故作愤恨的撇他一眼,不再开口。
时俞飞正值壮年,并不安于现状,伊束误打误撞到他枪口上,他不借此机会开疆拓土,倒像是太过无能。
果不其然,时俞飞收到战报后,从信中察觉出张修退避之心,但他认为,此次中北的失误是南楚千载难逢的机会,于是回信,严令拿下山海关。
彼时朝堂有臣工进谗言,张修无主战之心,只怕不会尽力完成此次征战,时俞飞思忖半晌,一掌拍在案上,怒道:“若不攻下山海关,寡人掘他祖坟!”
张修听闻前来传诏命的是楚君最宠爱的公子徐,连忙出帐迎接,两人寒暄两句,公子徐就将诏书递给了他,张修满心欢喜,认为国君定能明白他的心思,叫他及早退兵,让将士们过个好年,可没想到的是,诏书上赫然写着两个字:强攻。
他正想要问国君为何如此,就听公子徐讲了当日朝堂议论,并且苦口婆心的劝道:“依将军所说,日前交战就已折损中北两成新军,父皇便想,劳烦将军辛苦些,速战速决,领将士们还乡过年。”
张修在心里轻嗤一声,心道一会儿要掘我祖坟,一会儿有给点甜头,红脸白脸都叫这父子俩唱了,我还能说什么?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领旨谢恩了。
此后,双方僵持十日有余,北方越来越冷了,刺骨的严寒刀子似的扎在人身上,南楚士兵多数自国都北上,水土不服严重,此时又驻扎在关外,无取暖之物,军中有不少士兵冻伤。
张修细细算着日子,关内的粮草快要扛不住了,于是在第十二日的深夜,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城。
江疾听着城楼上传来的战鼓与牛角号声,从睡梦中惊醒,帐中炭火仍有星火闪动,他起床穿上行装,裹紧大氅,却见江子羿榻上没人,想来是去城楼上督战了。
江子羿与伊尹都未曾想过,时俞飞会如此利欲熏心,下令强攻,不过区区十二日,他们就按耐不住了,然而此时林霖的军队仍在路上,接连几日大雪封山,即便他已到山下了,要及时赶来增援也不容易。
天光微明,旷野霜降,风声鹤唳,关隘内外一片混沌,雪与火相映,江子羿一身戎装,立于城楼之上,传入他耳中的,只有震天的呼声,喊声,哭声。
他能看到这场战争的结局,无尽的杀戮与鲜血,让他仿若坠入阿鼻地狱,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倒下,风一吹,一阵咸腥灌入鼻腔,短短一刻,竟连血液也凝结成冰。
伊尹指挥归来,只见他蹙着眉,在他眼里,尽是不忍与怜悯。
还未等他开口,上方传来一阵冷清镇定的声音:“将军可曾想过兵败?”江子羿率先开了口,他实在不忍,年关之际,中北陡增孤寡。
伊尹顿了顿,复点头,起身问道:“公子可是想起了公子言?”他知道江子羿的意思,他并非不明白山海关的重要,可他无法接受,中北再多无数个江疾这样的孩子。
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。
江疾为公室子弟,尚且受尽轻慢排挤,更遑论寻常人家的孩子。
“是。”江子羿点点头,负手离去,对伊尹道:“将军下令撤退罢,后果由我一力承担。”
伊尹知道江子羿从不做无把握之事,想来是已有对策,遂传令收兵,以求保全新军。
江疾赶来时,正撞上江子羿下楼,还未开口,就见城楼上挂起了高高的白旗,立时从心头涌上一阵怒意,高声质问:“你退兵了?”
一想到父亲为守住山海关而丢了性命,江疾就无法冷静下来。
江子羿自知于情于理无法说服他接受这样的结果,索性不多说,只是点了点头,道:“退了。”就与他擦身而过。
“我不同意!”江疾顾不得裹紧大氅,提步追上他,怒道:“江子羿!我公父与万千中北热血男儿在天上看着你,你真要将山海关拱手让人?”他很清楚,南楚贪得无厌,盟约尚且不遵守,如今中北兵败谈判,他们更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山海关收入囊中。
江子羿见他衣衫不整,连忙解下大氅,替他披上,道:“别闹了。”便转身离去,他如何不能理解江疾的心思,可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,操练新军不过小有起色,第一次出征就受此挫折,士气低迷,再打下去恐怕往后再也不能崛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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