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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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（第1页）

没过5分钟，岸边树丛中传来一声厉喝：&ldo;什么人？口令！&rdo;

&ldo;长空！&rdo;柯山连忙答道。

&ldo;雷电！&rdo;对面传来回应，随即3名战士分别从树丛中现身围过来，&ldo;哪个单位的？&rdo;

&ldo;保卫部。&rdo;

战士看到柯山他们手中的长短家伙，感觉是在执行特殊任务，正在犹豫是否继续盘问之际，从远处跑来一人，喊道：&ldo;怎么回事？&rdo;

来人是军直警卫营的张排长。柯山知道沅陵四周山中有警戒部队，但是军直警卫营的人出现在这里，就有些蹊跷了。他反手将短枪别到后腰，用衣服盖住，小石见状也连忙将左轮枪塞进裤兜。

&ldo;是柯干事呀。&rdo;张排长来到近前，&ldo;刚才是你们打的枪？&rdo;

&ldo;啊，走火了。&rdo;柯山说着，向小石使了一个眼色。小石乖巧地不住点头。

&ldo;你们在路上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农民模样的人吗？&rdo;

柯山一愣，猛然想起邮政所中那两个人，&ldo;裤脚上挂着点点泥痕，脚上的布鞋却很干净&rdo;，以及刚才看到的那两双&ldo;沾满泥的旧草鞋&rdo;……柯山心中一阵懊恼，随即引领张排长他们回到那里，不过没有新的发现。又让小石带路搜寻了几个重点区域，依然一无所获。

在搜寻过程中，张排长简单介绍了情况，他们中午接到司令部的命令：封锁沅陵城外所有隘口和小径，扣留一老一少两个农民模样的人，其中那个老头缺少牙齿。后来，又接到命令将主要兵力放到这一带，并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
回到军部时，天已经擦黑。

吃过晚饭，柯山带小石到了宿舍。金昌浩没有在，同宿舍的另外两人随主力部队入川参战走了。他给小石安排好床铺，说道：&ldo;明天就要出发了，早点儿休息吧。&rdo;

&ldo;去哪儿？&rdo;小石兴奋地问道。

&ldo;到时你就知道了。&rdo;柯山随即开玩笑道，&ldo;晚上要小心，要不现烤被子可就来不及了。&rdo;

见柯山又提起这事，小石生气地翻身面向了墙。

夜，很静，昏暗的油灯几乎定格不动。小石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，柯山的思绪却不由得转向遥远的北方，他在桌子上铺开信纸，&ldo;亲爱的筠：&rdo;刚刚落笔，却不由得轻叹一声。

柯山的妻子叫吴玉筠，她的父亲是一名火车司机，因此全家会随父亲的工作调动而辗转在北方的城市之间，这让吴玉筠从小便有了超出一般女孩子的阅历，也养成了泼辣率真的性格。那时，柯山从哈尔滨来到沈阳找工作，暂住在一位同学家里，也就认识了做邻居的她。后来，柯山参加长春市的警察招考，他们便在那里安了家。可是好景不长，东北战事愈来愈紧，两人决定投奔已经返回北平的娘家。由于铁路交通瘫痪，他们不得不裹挟在逃难的人流中，步行入关到天津，再乘火车到北平。这一走便是近两个月，也算得上是患难夫妻了。

突然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随后又恢复了平静。这对于战时的军事部门来说，是很正常的事情，所以柯山并没有在意。

信很快就写完了，无非是报了平安，又问了一些家里的情况，说了一些亲昵的话。柯山封好了信，决定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绪，便从枕头下拿出那本沈从文的《边城》。

在武汉，柯山知道自己分配到湘西后，为了尽快了解当地的历史概貌、风土人情，便找来这位从湘西重镇凤凰走出去的作家的作品。他已经看过沈从文的《湘西》和《湘行散记》，知道了&ldo;民国十年，湘西统治者陈渠珍，受了点&lso;五四&rso;余波的影响，并对于联省自治抱了幻想，在保靖地方办了个湘西十三县联合中学校，教师全是由长沙聘请来的&rdo;；知道了&ldo;在这条河里在这种小船上作乘客，最先见于记载的一人，应当是那疯疯癫癫的楚逐臣屈原。在他自己的文章里，他就说道：&lso;朝发汪渚兮，夕宿辰阳&rso;。若果他那文章还值得称引，我们尚可以就&lso;沅有芷兮澧有兰&rso;与&lso;乘舲上沅&rso;这些话，估想他当年或许就坐了这种小船，溯流而上，到过出产香草香花的沅州&rdo;；还知道了&ldo;湘西虽号称偏僻，在千五百年前的《桃花源记》，被形容为与世隔绝的区域，可是到如今，它的地位也完全不同了。西南公路由此通过，贯串了四川、贵州、云南、广西的交通&rdo;。

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，是柯山儿时在父亲手中那晃动的戒尺下读过的。当时，他不可能理解&ldo;隐逸境界&rdo;对于一名读书人的意义，不过&ldo;晋太元中，武陵人，捕鱼为业，缘溪行，忘路之远近，忽逢桃花林……&rdo;却是至今能够琅琅上口。即便如此，若不是读了沈从文的散文《湘西》，他决不会将&ldo;世外桃源&rdo;与&ldo;匪风甚炽，安居不遑&rdo;、&ldo;成群劫掠，啸聚为患&rdo;的湘西联系在一起。

突然，两下轻轻的敲门声，将柯山从《边城》翠翠的身边拉了回来。小石也猛地翻身抄起床边的枪。

&ldo;柯干事，聂科长让你去一下。&rdo;门外传来小汪的低声呼唤。

&ldo;没事，你先休息吧。&rdo;柯山对小石说完，便随小汪走向侦察科，迎面与被押送走的刘忠教和那个苗族女子擦肩而过。柯山并没有在意，刘忠教却向他投来阴郁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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