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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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（第1页）

胡大海最在乎的、最不能容忍的是朱元璋那句话，宁可让胡大海造反，也要杀他儿子。他把我胡大海还当成个朋友看吗？自己在他心中还有半点分量吗？连我造反他都不在乎了。

他有时喝着酒就起无名火，摔碗摔罐子，真想反一个给他看看！他对邓愈发牢骚是经常的，他不是不怕我反吗？我真反了，浙东浙西他全丢了。我儿子犯法，他不徇私，我不怪他，别人求情，怕寒了领兵征战的胡大海之心，他竟然说，宁叫我反，也不饶恕我儿子！

邓愈劝道：&ldo;他不是差一点把亲外甥都杀了吗？&rdo;

胡大海抓住了理，可毕竟没有杀。

这时部下来报：主公派李善长来了，已经到了丹桥了。

胡大海忙问邓愈：&ldo;他此来何干？&rdo;

邓愈也吃不准，是替朱元璋犒劳军队？还是来探探风声？应该是来安抚胡大海的，可也有更坏的可能。

胡大海想得更远，也许是来收军权的。

邓愈分析，如果调他去宁越见朱元璋，那就凶多吉少了。

胡大海问：&ldo;那我怎么办？&rdo;

邓愈说：&ldo;只能相机行事了。我看他是来者不善，一定是你大骂朱元璋的话传过去了。你也是，喝了酒，也得嘴上有把门的呀。&rdo;

胡大海说：&ldo;吃那个后悔药干什么？别逼急了我，逼得走投无路，我就反一个给他看看。&rdo;

邓愈说：&ldo;别说没用的了。你这人，别人给你个甜枣吃，什么都忘了。快换换衣服，赶到丹桥去接李善长呀。&rdo;

&ldo;不去。&rdo;胡大海又上来倔劲了，就是朱元璋来，也不去接，他还没当皇帝呢。

胡大海说到做到，到底没去丹桥迎特使。李善长知他心情郁闷，也不怪他。

当邓愈陪着李善长来到胡大海的帅府时，胡大海大模大样地坐在帅椅上，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善长，根本没起身，连句问候话也没有，张口便问：&ldo;你来干什么？&rdo;

李善长说：&ldo;替平章大人督军，还有代他赔罪。&rdo;这话大出胡大海、邓愈二人意料。

胡大海冷笑着问：&ldo;赔罪？赔什么罪？&rdo;

李善长说：&ldo;平章说，人人都有爱子之心，他虽然不得已杀了你的儿子，你心上的创伤是永远不能弥合的，你在前方打仗，他却在后方杀你儿子，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。&rdo;

&ldo;别雨后送伞了。&rdo;胡大海说，&ldo;别指望他说几句好话，我就原谅他了。&rdo;

&ldo;他没这么指望。&rdo;李善长说，&ldo;平章说，这件事会让他一生一世都不安宁，他不求你在心中赦免他。&rdo;

&ldo;我大骂朱元璋了，他知道吗？&rdo;胡大海梗着脖子问。

&ldo;知道。&rdo;李善长说，&ldo;还知道你想反，为此委决不下，到庙里抽过签，喝了三坛子酒，喝了个烂醉如泥，醒来大哭一场。&rdo;

胡大海大惊，与邓愈交换眼色，他说：&ldo;这么说，他不会饶恕我了？&rdo;

&ldo;将军说反了，&rdo;李善长说，&ldo;朱平章反倒希望你原谅他。他说，胡大海真的反了我都不能怪他，人人都有舐犊之情啊。&rdo;

胡大海被打动了，他低下头想了一下，问：&ldo;你不是来缴我兵权的？&rdo;

&ldo;恰恰相反。&rdo;李善长说，&ldo;朱平章让你管理浙东到处州这一大片土地。&rdo;

胡大海哈哈大笑：&ldo;朱元璋可失算了。我拥有这么大一片膏腴之地，我一旦反了，他朱元璋可后悔不及了。&rdo;

李善长说：&ldo;有人这样提醒过他。可他说，他真的要叛我，就叛好了。浙东就送给他了，谁让我欠他儿子一条命呢。&rdo;

胡大海眼里蓄了一汪泪水，喃喃地说：&ldo;朱元璋啊，朱元璋，你杀了我儿子，我还要死心塌地为你卖命，我这不是发贱吗？&rdo;

二李善长真是不虚此行，胡大海稳住了。他佩服朱元璋胆大和识人，朱元璋说过，让他反，胡大海也不会反，这不是让他言中了吗？胡大海不但不反，反倒对朱元璋的自责深为感动，李善长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，住了三天，便动身回婺州去了。

这次胡大海不像李善长来时那么倨傲无礼了，他一直送到城外。

路上行人渐稀，前面是接官亭了，李善长说：&ldo;就别再远送了，请回吧。&rdo;

胡大海也跳下马来，问他什么时候再来？

李善长说，如果不是跟着平章打天下，浙江这地方真能留住人，山明水秀啊，也许，永生也不会再来了。他说此行一直忐忑不安，将军是个爽直的人，总算顾全大局。还有什么话捎给平章的吗？

《朱元璋》第二十六章（2）

胡大海深深地叹息一声，说：&ldo;你告诉他，他杀了我儿子，我一生都恨他。可我不会背叛他。&rdo;这便是胡大海掏心的话，令李善长心弦震动。

李善长感叹地说，将军真是坦荡君子，爱恨分明，但如果这样转告不方便吧？

&ldo;我当面也会这么说。&rdo;胡大海告诉他但说无妨，自己不怕朱元璋。反而佩服他，在那种时候，敢杀我儿子，一般人没有这个胆量。

李善长叹道：&ldo;这句话说得太对了。&rdo;他停了一下，说：&ldo;主公还有一事相托，行前不得不交代明白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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