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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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1页）

那老人原本还和顺的露着笑脸，听了他这话就变了脸色，一把拉住景送魂的袖子，叫道：&ldo;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，我是你爹爹呀，小虎……&rdo;面上已显疯癫之色，景送魂正不知如何是好，就见一个老婆婆从里间冲了出来，一边向景送魂道歉，一边要把那老人家抓着景送魂的手掰开。

老人家就叫：&ldo;老婆子你干嘛拉我，你看，这是咱家小虎，小虎回来了……&rdo;老婆婆就哭着骂：&ldo;老头子你醒醒，咱小虎早就没啦，你不是亲眼看见……&rdo;哽咽着说不下去，老人家却在听到&ldo;小虎早就没啦&rdo;时松开抓着景送魂的手，嘴中喃喃着&ldo;没啦，没啦，小虎早没啦&rdo;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老婆婆哭着把老人家带到里间，好一会才出来，对景送魂道：&ldo;客人你别见怪，我家老头子就是这样，平时好好的，一看到回乡的年轻人就犯病……&rdo;又看了看景送魂：&ldo;不过俺家小虎要是还在，也有客官你这样大了。&rdo;说罢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。

景送魂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，此时他已猜出七七八八，相必着双老人的小虎是前些年打仗时没的，老人家受不了就得了疯症，心里不禁恻然，就另外拿了一锭银子偷偷放在柜上，这才向老婆婆告辞出门。

此时已是申正，景送魂不敢再耽搁，纵马疾驰向郊外而去。

离开这里多久了呢，景送魂边把马拴好边想，已经十五年了吧。十五年前的自己只有八岁而已吧，但记忆就是那样神奇，即便是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寨子，自己仿佛也能从周围的一糙一木中间

找出它的影子呢。

默默的点燃了线香，焚烧着纸钱，在火光闪动中，景送魂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场让他变得一无所有的惨祸，泪水不由凝眸。

&ldo;大仇已得报，银笙特来相告。&rdo;景送魂哽咽着对着虚空道，&ldo;银笙&rdo;，这才是自己本来的名字呀，已经很多年没叫了，却是刻入自己血肉的名字。

先洒下一杯水酒：&ldo;这是爹爹最爱喝的米酒，银笙亲自酿下的。&rdo;，再放一块抟饭：&ldo;这是娘亲教银笙做的抟饭，娘亲你尝尝银笙做得如何？&rdo;最后从包裹中拿出一个芦笙：&ldo;大哥你总说银笙芦笙吹得那样不好，怎么好意思叫银笙，你瞧瞧银笙现在吹得如何。&rdo;

明快的乐音响起那瞬，仿佛是一道明亮的闪电瞬间划开了黑夜，露出光明，同时亦将所有的沉闷与悲伤扫去，曲子愈来愈欢快，让人想随之起舞。

&ldo;银笙，你吹得那叫什么啊！&rdo;十岁的小男孩一把夺过旁边更小男孩手中的芦笙，&ldo;芦笙是这样吹的。&rdo;话音方落，欢快的调子就响了起来。

一曲终了，十岁的小男孩对更小的男孩得意的道：&ldo;知道了吗，银笙。咱们的芦笙是用来祭奠圣祖母、纪念先祖、歌唱英雄、喜庆丰收的，你吹得太沉闷了。&rdo;见更小的小男孩难过的低下头，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：&ldo;其实也没什么啦，银笙你还小，等你有哥哥这么大了，也会吹得很好的。&rdo;

那更小的男孩才红着眼睛抬头：&ldo;真的么？&rdo;小男孩再拍拍他的头：&ldo;好啦好啦，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，男孩子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知道么？&rdo;&ldo;银笙没哭……&rdo;&ldo;好啦好啦，银笙没哭&rdo;……

&ldo;大哥，银笙现在吹得如何，有没有大哥吹得好啊？&rdo;景送魂对着虚空问，回答他的却只有穿过林间的风，景送魂苦笑着将芦笙收好，就听见远处传来&ldo;噼里啪啦&rdo;的响声，斯时已经午夜了，&ldo;一家人团圆了，真好。&rdo;景送魂呢喃，心里突然就浮起了纪恒的影子。

景送魂不知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，不仅有人心里浮起了他的影子，那人还心心念念的等着他团圆。

除夕宴锡辰是和韩柏青、杜林、岑枫、程毅、陆寒几个坐在一起的，那五个人知道小送没有回京，一见到锡辰就拉着锡辰问他们在交州的情况，什么小送有没有瘦啦，小送有没有生病什么的，锡辰用最自然的语气说：&ldo;陛下派李大人送了好些东西，又是御寒衣物又是珍贵的药物，小

送想病也病不了啊？&rdo;

果然见韩柏青等人的脸色变了变，心里偷笑，嘴上补了句：&ldo;咱们陛下真是体恤臣下啊！&rdo;话音刚落，旁边岑枫就瞪了他一眼：&ldo;你精得跟个猴儿似的，怎么会看不出什么来，别跟我们装了。&rdo;

锡辰也就收起玩笑的神色，听杜林道：&ldo;李大人是说李彦辰吧，我就说他那段时间怎么不见人影了，原来是替陛下办事了。&rdo;韩柏青的眉头皱的更厉害：&ldo;小林你什么时候和李彦辰那么熟了，那么关心他？&rdo;

杜林就说：&ldo;不是上次因为小送的事和他打了几次交道么，后来又在酒楼遇到了，那人看上去是个闷葫芦，其实还是挺有趣的。&rdo;

杜林自顾自的说着，没注意到韩柏青的脸色已经变了，还想再说时，被程毅掐了一把，杜林疼的眼泪汪汪：&ldo;程毅你干嘛呢？&rdo;程毅朝他使个眼色，杜林没看懂，大家也就放弃再给他什么提示，直到除夕宴过半时杜林才发现问题，&ldo;小青我和你说话呢，你怎么不理我？&rdo;

韩柏青的冷漠让杜林摸不着头脑，正想再缠问下去，却发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，独独能听见纪恒的声音：&ldo;令郎也已经二十了吧，比朕还大一岁呢，岑大人要关心也该关心一下令郎的婚事才是？&rdo;杜林遥遥看过去，见户部尚书岑守正大人正尴尬的端着酒杯站在纪恒身边，杜林耳边传来岑枫的嘀咕：&ldo;陛下真是，干嘛扯到我身上，这下老头子又要逼我了。&rdo;

又听那边岑大人道：&ldo;但陛下身关社稷，陛下明年便要加冠，如今却连妃嫔都没有，皇家血脉何以为继呀。&rdo;

纪恒冷哼：&ldo;朕要不要娶妻是朕的事，不劳岑大人费心，况且先皇还有那么多皇子，那都是皇家血脉。&rdo;在岑守正开口前又冷冷道：&ldo;以后谁都不准再在朕面前提纳妃之事，众位大人顾好本职便好，朕的私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。&rdo;

瞥了一眼岑守正，岑守正尴尬的退回原位：&ldo;朕身体不舒服，先回寝宫休息了，各位大人尽兴。&rdo;说罢便转身去了，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，都道陛下是生气了，只有韩柏青几个知道，陛下不是生气了，因为景送魂没回来的事，陛下早就生气了，本来就窝着火，偏偏有人去捋虎须，故而这会正借着话头泻火呢。

岑枫就苦了脸了：&ldo;但为什么非要提到我啊？老头子又要逼婚了。&rdo;韩柏青就道：&ldo;谁让你上次当着陛下的面拉小送的手。&rdo;又笑着对程毅和陆寒道：&ldo;还有你们两个，平时和小送拉拉扯扯也就罢了，难道不知道咱陛下是那啥么，还敢当着他的面，被扔出京去还是轻的，看到岑枫了吧，这就是你们的榜样。&rdo;

气得岑枫锤他：&ldo;你这人真是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？&rdo;

虽然嘴上这样开着玩笑，韩柏青却也担着心，看陛下的样子，对小送是极上心的，但小送那个人，表面看上去温和，事实上却倔得很，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只是可怜了陛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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