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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宋嘉平备香案，率阖府众人跪地俯首，沈度宣口谕：&ldo;陛下命定阳王与文嘉县主进京面圣，即日启程。&rdo;

再简单随意不过的一道口谕，宋宜谢完恩，背后却已浸出一层冷汗。

是日小寒，焉城北风呼啸，夜色降得早，寒风裹挟着冰雪利刃砸在定阳王府的朱红大门上，平白添了几分寒意。

宋嘉平客气谢恩：&ldo;如此，就劳烦大人了。&rdo;

&ldo;王爷莫要折煞下官，下官不过奉命行事，担不起王爷纡尊降贵的一礼。&rdo;沈度见宋嘉平如此配合，倒也并不意外，只道，&ldo;还请王爷和县主休整一晚，明日随下官进京面圣。&rdo;

明明是一丁点错也挑不出来的答话，可偏偏沾染了寒意。

沈度一脚踏进天井，迎风踏雪走进院里来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踩得脚下积雪&ldo;咯吱咯吱&rdo;地响，宋宜不由抬眸看了他两眼。

沈度不是时常出现在帝京贵女闲谈中的那类公子哥，虽有一副天赐的好皮囊与盛名在外的好文采，却既没有讨贵女欢心的口舌，也没有一路顺风的仕途，延和二十四年的探花郎，到如今三年过去，经翰林院与御史台打磨，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监察御史，这倒令诸多原本对他有些上心的官宦之女纷纷收起了小心思。

宋嘉平去年以年事已高为由上书归乡，定阳王府自此迁至陪都。在此之前，文嘉县主宋宜，那也是帝京里一朵诸多世家大族都高攀不起的娇花，向来不把这类寒门高士放在眼中，可偏偏这次却多看了沈度几眼，惹得宋嘉平也一并打量了他几眼，倒让沈度有种他才是被动者的不自在感，微微蹙了蹙眉。

宋嘉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，适时出声打破了这份不自在：&ldo;请沈大人借一步说话。&rdo;

沈度并不答话，只是弯腰拱了拱手，随他进了前厅。

宋宜候在门廊下，伸手去接飞檐未能阻挡在外的雪粒。

廊外飞雪不知愁，簌簌而下，迅速掩埋了方才沈度走进来时留下的那道印迹。

冰雪沁人，宋宜顾不得仪态，缩了缩身子。

今日沈度的到来绝非善事，便是接宋嘉平与她进宫，也绝不该是御史台来人。

御史台那是什么用处？

纠察百官为先。

宋宜召了管事许林过来，&ldo;许叔，闹这么大阵仗，门外什么情况？&rdo;

许林环顾周围，引着宋宜离开前厅几步，这才低声回道：&ldo;回县主，门外……北衙禁军在。&rdo;

宋宜心里那股不安到这当口终于应了验，因许林跟随宋嘉平从军多年，与他们一家素来亲厚，说话也没了顾忌，直道：&ldo;父亲去年才回乡，如今不过一年，陛下竟然又赶在年节之前就要召父亲回京，想来也定无好事。只是这来的是御史台的人，着实太奇怪了些，许叔有听外间的军爷说是为着什么缘故么？可与靖安侯府有关？&rdo;

许林迟疑了一瞬，&ldo;不曾听说，不过倒是听有位军爷说要去请城外某位将军晚间进来吃点热酒。&rdo;

城外还有驻军，宋宜微愣。

管事听见厅内有动静，忙告了退：&ldo;御史台前来所为何事尚未可知，但吉人自有天相，县主不必太过挂怀。&rdo;

沈度与宋嘉平两相让到门口，正见着管事离去，沈度看了眼他的背影，向宋宜简单行了个礼，&ldo;见过县主。&rdo;

宋宜忙还了礼，&ldo;沈大人客气。&rdo;

沈度不欲与她寒暄，于是抬眼看了一眼宋嘉平，说起公事：&ldo;叨扰王爷和县主，今夜还请二位在别院委屈一夜。&rdo;

话已说到这份上，再闲谈也已无益，宋嘉平神色自若地往别院去，宋宜向沈度告辞，追上宋嘉平的脚步。至垂花门时，宋宜突然想起来什么，回望了沈度一眼，彼时沈度已经在安排后续事宜，感知到宋宜的眼光，抬眼望向宋宜，久未动作，半晌才抿了抿唇，向宋宜躬身做了个&ldo;请&rdo;的姿势。

是夜，定阳王府并不太平，沈度说是请宋嘉平和宋宜宿在别院一晚，却命禁军将阖府下人圈禁至一处，只留了两三人贴身伺候，连重伤卧床的宋珩也一并被请到了此处。

管事命人烧了旺火，屋内人多，颇有些闷热，倒是驱走了几分寒气，却止不住一大家子心中的五味杂陈。

宋嘉平在案前坐了很久，也不说话。宋珩心里七上八下，因着伤势时不时地哼唧两声，还不忘追问：&ldo;爹，这到底怎么回事啊？陛下怀疑您有二心？&rdo;

宋宜低首替宋嘉平斟了一杯茶，手微微有些抖，茶溅出去部分，宋嘉平低头看她一眼，&ldo;今日多事，这便怕了？&rdo;

宋宜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平稳的，她束手退到下首，&ldo;不怕。女儿今日的一切都是依着爹爹的能耐，若是有朝一日没了，也无二话，只希望爹爹能万事顺遂。&rdo;

宋宜这一句话出口以后，宋珩才真正着急起来，嚷嚷着要人扶他起来他要去找御史台理论理论，宋宜阻了他，&ldo;去也无益，御史台依旨办事，你能与他们理论出个什么来？陛下怕不只是怀疑，约莫是派御史台来搜查证据并押解府上众人入京了，只是顾忌着爹爹的颜面，没闹得太难看。&rdo;

宋嘉平未出声，宋珩还要再说什么，却被门口的通传声阻断了话头。门口传话的不是王府的小厮，而是凶名在外的北衙禁军，纵在小寒夜的雪地里也中气十足，&ldo;禁军左中郎将请县主移步沁园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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