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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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1页）

&ldo;敢问沈大人一句，若当真如校尉大人所说，家父犯的是谋反大罪，按我朝惯例，就算暂无实据，也向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，就算不是就地处决，那也是重枷入京，陛下对定阳王府……为何如此仁慈？&rdo;

沈度的目光落在她额前碎发上，那片雪花停留得久了，受了热气，融化成水珠滴在她颊边而后缓缓滑下，倒像极了一滴清泪。宋宜受惊之下慌忙拿手帕去擦水渍，却因慌乱而带翻了手炉。手炉兀自在雪地里转了几个圈，最后才倾倒在雪地里，炭火碰着冰雪，&ldo;滋滋&rdo;地冒了阵白气，留下一堆污渍，归于无声无息。

灵芝正要弯腰去捡，沈度却已快人一步将手炉捡了起来。那是一只黄铜手炉，炉身上刻的不是本朝寻常人家常刻的瑞兽或牡丹，而是一支梅花，并不似真梅那般枝繁叶茂，反而只有一叶一花，瞧着倒是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清冷来。

沈度移开目光，将手炉递还给灵芝，&ldo;倒也不是陛下仁心，等进了京，县主自然也就清楚来龙去脉了。&rdo;

宋宜不解，本欲再问些什么，但想起沈度方才所言，知他不肯再露口风，只好收了话头，道：&ldo;方才是文嘉失态了，沈大人见谅。&rdo;

沈度不愿再同她客气，将目光转向屋内，恰巧有禁军前来，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，沈度这才找着由头向宋宜告辞，&ldo;公务在身，下官先行告退。&rdo;

宋宜再望沈度，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寻常男子要瘦削一些，冬日里穿的也依然单薄，她这一眼望过去，只能望见他深青色的袍子在夜色里随他走动的幅度而摇摆不定。

沈度这次踏进的，是宋宜的闺房。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，身旁跟着的禁军也跟着住了脚步，沈度转身，向宋宜道：&ldo;既是县主闺房，还请县主一并进来吧。&rdo;

离上次进这屋子也不过短短四五个时辰而已，处境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宋宜低叹了口气。

沈度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并未说话。

屋内一地狼藉，所谓县主之尊，在上意面前，被践踏得一分不留。

&ldo;沈大人，屋内发现晋州之物。&rdo;

她刚一进来，就有人来向沈度回禀，让人觉出方才沈度请她进来的刻意来。

竟与晋州有关么？

沈度接过禁军递过来的物什，是一个小巧的盒子，盒上刻着一只引颈而歌的幼鸟，确是晋州常见的装饰标志。

灯光下，宋宜的肌肤比之前在雪地里还要白上几分，近乎是一种病态的煞白。沈度望向那盒子，有几分失神，末了勾了勾唇，正要打开盒子，宋宜下意识地伸手去阻，一支长|枪便竖在了她与沈度中间。

&ldo;县主自重，&rdo;沈度的手搭在那枚精巧的锁上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把玩着锁扣，似是攥住了宋宜的咽喉，声音也确似来自地下的幽冷，&ldo;若是换了旁人，这枪便砸在县主的膝盖弯上了，半点不会留情。&rdo;

宋宜还要再辩，锁舌却已经&ldo;哒&rdo;地一声开了，宋宜心急，面上却还强自镇定，只是唤：&ldo;沈大人。&rdo;

她这一声清清冷冷的，分明带着些许慌乱，却又强自稳住，倒是有几分惹人怜惜。沈度如她所愿住了手，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望向她。

宋宜强自镇定，&ldo;沈大人，不过是家母旧物，还请沈大人为已逝之人留几分最后的颜面。&rdo;

沈度听她如此说，搭在盒子上的手停留了半晌，终究还是打开了盒子，&ldo;御史台规矩，还请县主莫让下官为难。&rdo;

宋宜身子有几分哆嗦，嘴唇微微有些发青，目光随沈度一起落在盒中之物上。

里边只有半块碎玉，是一尊清透水绿的佛像，裂痕平整，是被利刃生生劈开所留下的痕迹。

沈度将这玉仔细翻看了几遍，没瞧出什么稀罕出来，颇为不解地望向宋宜，&ldo;既非通敌之物，县主何故如此紧张？&rdo;

&ldo;亡母之物，意义自然非同小可。&rdo;宋宜躬身行了个礼，&ldo;既然大人已验看过，还望大人能归还此物。&rdo;

沈度摆手，&ldo;既是证物，便需一并录册带回京，县主无需多言。&rdo;

候在一旁的御史台中人听得此话，利索地接过盒子退到一侧录册，倒显得她像个笑话。

沈度的目光穿过门帘，投向夜幕，&ldo;御史台只管纠察百官，核查诸案，至于如何裁定全依上意，县主勿要使小把戏阻挠下官办案，以免适得其反。&rdo;

宋宜嗤笑了声。

她不笑时是内敛的美，笑起来时却明艳照人，不藏拙也不敛锋芒，是定阳王府倾阖府之力才能娇养出的一朵名贵之花。

沈度挪开了眼。

宋宜却止了笑，施然道：&ldo;既如此，文嘉先行告退，大人请便。&rdo;

宋宜转身往外走去，她刚打起帘子，风雪扑面而来，惹得她一激灵。

&ldo;且慢。&rdo;沈度叫住她。

宋宜托着帘子回望他，&ldo;沈大人还有何贵干？&rdo;

沈度没出声，只是望着她。

宋宜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，手上一个没托稳，帘子砸向她整整齐齐的发髻，她下意识吃痛出声，意识到沈度在场，又忍着疼看向沈度，&ldo;沈大人说笑了吧？且不说此案尚未开审，便是开审了尚未定罪，文嘉也是王府亲眷，且有诰命在身，御史台竟有如此大的权力敢搜我的身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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