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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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（第1页）

郎中把了脉出来，向沈度禀明情况，因了方才沈度着人去请时便告知了大体情况，于是又开了些来时便备着的退烧药和治外伤的药。宋宜让管事去替宋珩上药，自己拿了退烧药要去替宋珩煎。

书童替宋宜生了炉子，宋宜将药材倒入药罐中，加了水煎，虽手忙脚乱，但还不至于毫无章法。

沈度在后边看得生奇，脱口问道：&ldo;县主还会这些？&rdo;

&ldo;家母病重的时候曾在病榻前侍奉过汤药，也算亲力亲为，不过时日久了，也忘得七七八八了。&rdo;宋宜添了火，转身向沈度道谢，&ldo;谢沈大人照顾，之前言语上多有得罪，还请沈大人大人大量，勿要同文嘉一般见识。&rdo;

宋宜走至灯下来，沈度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，卸掉名贵钗裙，洗净精致脂粉，如今再添上一层灶间的烟火气，初识时那个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文嘉县主倒似变了个人似的。

沈度有几分失神，宋宜觉着不自在，&ldo;我脸上有脏东西？&rdo;

宋宜舀了碗清水，从水中倒影看情况，却因烛火灰暗未能如愿，只得草草掬了捧清水胡乱清洗了下，末了才想起来沈度还在场，觉得失态，但也于事无补，再计较倒显得过于忸怩了，于是在炉火前坐下，将手伸至炉火旁微微烤着。

宋宜指间慢慢起了白气，眉目隐在雾气间，声音亦压得低，问的却是最直接也最大逆不道的话：&ldo;沈大人，造反的……除了我舅舅，定还有其他藩王吧？&rdo;

沈度没说话。

到眼下这关头，她仍称晋王一声&ldo;舅舅&rdo;，完全不知避忌，也不知是单纯还是蠢。

沈度提醒她：&ldo;谋反乃十恶重罪，诛九族，无赦。&rdo;

&ldo;大人之前搜府意在晋州之物与书房往来，想来必是晋王谋反了……可若是舅舅当真造反，无论如何定阳王府也难逃其咎，但陛下却命家父秘密入京，是为了挟父亲以威胁他的旧部下从而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藩王吧？&rdo;

第8章怜意

柴禾烧得噼里啪啦，宋宜手间的雾气从浅至浓，又渐渐归于无影无踪。

沈度沉默良久，最后问：&ldo;县主可知当年盛宠一时的先皇后为何最终下场潦倒？&rdo;

&ldo;朝官不言后廷事。&rdo;宋宜转头正视他，&ldo;沈大人纵是想提醒我，这话也说得逾矩。更何况，元后到底是因为干政被废，还是因为废太子一案被废，大人曾任翰林院编修，其中来龙去脉，应比我更清楚才是。&rdo;

柴禾烧得旺，药罐中起了沸腾声，苦涩药味从缝隙中钻出，循着人迹往人鼻尖凑。

&ldo;县主也太不像闺中之人了些，此等秘辛倒也知道得一清二楚。&rdo;

宋宜添了些柴禾，手中还拿着夹子拨火，也并不觉不妥，反而反问沈度：&ldo;从前在帝京，春有百花宴，夏有曲水流觞，秋有狩猎，冬有朝宴。大人可知，帝京里的命妇贵女们，一年到头，有多少乐子都是依仗着这些秘辛轶事？&rdo;

沈度未答话，又听她道：&ldo;延和二十四年，大人高中探花郎的那一年，六公主冬至于梅园设宴，满园话题都是当年那位探花郎的好皮囊与一手锦绣文章。&rdo;

沈度没料到她竟会这般直白，险些凭空被呛到。

宋宜却似没察觉到一般，并不顾忌他的心思，仍是直白道：&ldo;那会子六公主还亲自出来说，殿试时，大人在九华殿上对答如流，圣上赞赏不绝，飞黄腾达指日可待，让有心的贵女们多多留意。&rdo;

沈度已有几分转头就走的意思。

宋宜起身，直视他，话里带了几分玩味的意味：&ldo;只是当年梅园里的那些贵女们，怕是无一人能够想到，那位探花郎竟如此不通世故，到如今官阶未升不说，还从翰林院到了御史台，御史台虽实权在握，但终究……是个不入人眼的差事呢。&rdo;

&ldo;县主。&rdo;沈度唤她一声阻她继续，声音依旧平稳，面色却铁青，&ldo;下官领俸禄为圣上排忧解难而已，还请县主勿要挤兑下官。&rdo;

&ldo;大人说笑了，阶下之囚罢了，哪敢挤兑大人讨苦吃呢？&rdo;宋宜往前走了两步，仰头去看他，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意，&ldo;今日我只以宋家独女的身份问大人一句，大人搜府可搜到什么罪证了？是能证明家父确与晋王勾结意图谋反，还是能证明我宋家满门确有不臣之心？&rdo;

沈度双手负在身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。他垂首就刚好能清晰地看到宋宜的睫毛，长且密，这让他莫名想起来昨夜沁园中那粒落在她碎发上的雪花。

可宋宜的眼神却并不似昨夜那般温和有礼，带着极有力的压迫感，倒让他无端感受到了几分不适，他往后退了两步，定了定心神才缓缓开口：&ldo;令堂虽故，但晋王亲妹的身份仍在，定阳王府与晋王府的这层关系，也永远不会割断。晋王谋反，定阳王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独善其身，与有无其他藩王并无干系，也与谁来查案并无干系，还望县主不要咄咄逼人。&rdo;

沈度躬身向宋宜行了个礼，准备告退，宋宜却不依不挠，&ldo;沈大人，那我再以文嘉县主的身份问一句，这是内阁的意思还是司礼监的意思？&rdo;

沈度看了宋宜一眼，最终未作答。宋宜那股清清冷冷的气质又恢复如初，声音亦是冷冰冰的：&ldo;我一日未被定罪褫夺封号，按理，大人还是不得不答我的问话的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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